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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小輩拙見,多有得罪,前輩竟還不計前嫌愿將龍骨給我。既然前輩已不愿現身,那便只得在此處深表謝意了。”
神龍柱上盤旋而上的燭龍石雕靜靜俯視著趙嵐苼,她起身最后道,“想必前輩設下三門,也是不愿龍骨僅僅為個人的一己私欲所用,而是希望能為天下蒼生所用。前輩既放我登頂,我竟是現在才明白前輩用心之良苦。如今天下大亂,我定然不負前輩所托,以此骨換黎民百姓不再無辜受天災之難。”
說完,她又低頭小聲搭了句:“也換一個長明宿的未來。”
趙嵐苼嘆了口氣,準備下山。卻在轉身之際,耳邊響起了那老者虛無縹緲的聲音:“拿去吧,只是記住一件事,無論你將龍骨用在何處,切勿令龍骨與龍身再遇。其他的,你能不忘本心便好。”
她聞聲回頭,不見那老者身影,神龍柱在山頂的疾風之中屹然不動。
... ...
上山路走了七天,下山路竟須臾之間便望見了第一道無欲門。
夜色已深,月光穿越群山峻嶺的不周之地。山門下坐著一個少年,影子被拖得瘦長。他背依靠著無欲門的一角,抱臂蜷縮著,頭壓也得低低地,像是已經坐了許久。
那背影趙嵐苼一望便知。自出皇城,沿肆便一路跟著她。趙嵐苼早有察覺,使了個計就將他甩掉了,想著沿肆跟丟了無處可去,自然會自己回到長明宿。
沒想到他竟一路找到了章尾山下。
趙嵐苼在沿肆面前站定,看他從臂彎里抬起一張困倦疲憊的臉,剛要說出口的責怪不禁又有些不忍。
趙嵐苼嘆道:“在這里等多久了?”
沿肆想強撐著站起來,卻實在因為坐了太久,一時間難以起身,只得苦笑一下,“沒多久,三天而已。”
趙嵐苼彎下腰,掏出了一個僅剩的饅頭塞到他手里。但其實她早在無欲門前就已精疲力竭,下到山底已是強撐,便在沿肆身邊也同他一般倚著無欲門坐了下來。
沿肆默默將饅頭一分為二,把大的一半還給了趙嵐苼,她倒也沒推脫,拿過來咬了一大口。
兩人皆是一臉倦容,目光穿過“無欲”二字望向不周群山之上的點點繁星。
不用多說,趙嵐苼也知道,沿肆必然是在無欲門之下來來回回走了很久都沒能過去。他年紀還小,想要的東西還有許多,即便過了無欲,也必然過不去無求。
趙嵐苼卻突然有些好奇,自己這個平日里同悶葫蘆似的小徒弟所欲所求都為何物。畢竟她教導沿肆已有數年,卻從未問過他夢想是什么。趙嵐苼同他講了這三道山門名字的由來,見他始終是那副失意低落的樣子,以為他是因為過不了三山門而苦惱,笑著安慰道:
“不必為此難過,你年紀還小,年輕時對功成名就有欲望并非什么壞事,反而激勵自己努力上進。只要不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有欲有求也是正常。”
沿肆卻還是那副表情,否認了趙嵐苼,“有些夢想是可以追逐的,有些是注定無法達成的。所求所欲,我本就沒有去爭取的打算。”
趙嵐苼只當他年紀小不懂其意,也沒去深思沿肆說的話,“只要是夢想都可以去追啊,為什么說注定無法達成,你沒有努力去追過,如何知道結果?不如你將夢想說與為師聽聽,看看究竟是多么難以完成的事。”
沿肆半邊臉隱沒在夜色之中,不知是不是因為這黑夜,能遮蓋住許多白日里不敢浮于表面的東西,才令人變得任性了許多,也憑空生出許多勇敢來。
他小聲道:“師父幫不了我,我的所欲所求,全為一人罷了。”
良久的沉默,浸潤在無邊的黑暗之中,趙嵐苼沉著臉起身,“別說了,該回宮了。”
她走了兩步,發現沿肆并沒有跟上來,轉頭發現他還固執地站在原地,答非所問了一句道:
“師父呢?師父既能登上山頂,便如這三山門一般,當真無欲無求無念嗎?”
趙嵐苼其實并不完全認同,但她不愿再與沿肆討論這些,冷下了語氣道:“是,既修此道,當如是也,有何不妥?”
沿肆與她隔了幾步路,更深露重,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沒有不妥。師父既然一直讓我回長明宿去,我便聽你的,就陪師父到這里了。”
趙嵐苼點點頭,二人在不周山的夜色里分道揚鑣。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都沒榜單,上周兩萬任務日更的強度有點跟不上。這周沒榜休息了幾天,卡在這斷更好多天不好意思嘿嘿嘿
第68章 法師
趙嵐苼回到皇城, 已是一月后。
惠景帝對外稱病后,對一應朝中事務都懶得再過問,心思已經全放在了那道長生引的煉制上, 京中一派沉沉死氣。趙嵐苼只身入宮,往日自宮門外便眾星捧月般的待遇已不復再有。甚至一路走到內門才有禁軍發現,攔住質問她身份。
趙嵐苼風餐露宿已有數月, 自然是風塵仆仆看不出往日絲毫司天神官的風采, 道明身份才被請進去。
十數名丹師齊聚宮中, 奉丹司的爐火晝夜不歇, 仙師道師更是日夜研究古籍舊方,只為了能給惠景帝研究出一條延年益壽之法。
整個皇宮可謂是亂如團麻,烏煙瘴氣。
一進養居殿, 撲面而來濃濃的丹藥味, 趙嵐苼皺眉,聞出了其中一味丹砂。
惠景帝從內殿被人駕著出來,臉色發灰,顯然是長期服用過量丹砂所致。哪怕已經命趙嵐苼去尋龍骨, 他也并不能完全放心趙嵐苼是否能將龍骨順利帶回,自己還是在亂七八糟吃一些丹藥想著強身健體。
惠景帝面上喜色難掩, “神官回來了!可將龍骨平安帶回?”
趙嵐苼拜過后起身, “陛下應該早從一路跟著臣的密探那早就知道了, 難道消息沒能帶到嗎?”
惠景帝尷尬一咳,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神官。”
一路上趙嵐苼早就察覺到有惠景帝的人在暗中尾隨, 只不過是懶得同他們周旋, 再者趙嵐苼本就打算將龍骨直接帶回, 于是也權當沒看見。
以趙嵐苼對惠景帝的了解, 如若她真在路上起了異心將龍骨私自帶回, 跟著她的密探刺客直接將她當途截殺也未可知。
危難在即,趙嵐苼也無意去計較這些了,只當惠景帝是急于找尋一個延長壽限的法子而昏了頭。惠景帝確實著急,甚至在趙嵐苼面前禮賢下士的樣子都不裝了,急切地抓住她道:
“所以龍骨呢,速速呈上來!”
惠景帝只看著虛弱,力氣卻意外地大,趙嵐苼頓覺胳膊生疼,抬頭在惠景帝的癲狂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懷疑的倒影。
眼前這個在大梁危急存亡之際,不顧國情百姓,只一心為自己性命的皇帝,當真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