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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嵐苼面色坦然,“我誰也不幫,我只做我覺得正確的事。”
一時間二人都安靜了下來,苗疆大地雖蕭條稀落,苗疆夜空卻星云繁茂,盡數映照進了兩人無言對視的眸中。
沿肆沉沉開口,“先前在巫木谷大巫的神殿中,你說走完這最后一趟,就要與我再無瓜葛。我原以為不過是一時氣話,看來竟是你與溯仁重遇后便早就做下的決定。”
溯仁是一燭塵世的俗名,沿肆這是剛才就認定了自己不跟他走的原因都是因為一燭。
趙嵐苼無奈嘆了口氣,她向來知道沿肆認定的事不易改變,但沒想到他如此固執。
“何必一定要帶上我呢,你從一開始,難道不是極討厭我的嗎?”
沿肆原本一直不偏不倚直視著趙嵐苼的目光,偏了三分,看著她裙角的一段飄帶,沉聲道:
“你像我一個故人,很像。幾乎...就是她本人。”
第51章 果子
趙嵐苼的心跳都滯了, 耳邊不知是夜晚的蟲鳴還是心神震蕩后的嗡鳴,更不知為何心亂如麻。
第二世以小妖女這樣一個毫無瓜葛的身份再與他相識。起初只是想著通過他來摸清楚自己重生的原因,和沿肆身負長生引百年來過的如何, 沒想到竟一路走到今天。
靈船大陣幻境中親口聽他說出,此生最恨自己的師父。苗疆的星空下卻又望著她,追思那個像前世自己的“故人”。
趙嵐苼越發看不清前世的自己在沿肆心中的位置, 卻越發清楚的發現, 她本心根本不想讓沿肆知道她真實的身份。
今天的小妖女可以無所顧慮地賴在他身邊, 可以插科打諢同他相安無事, 因為他們是重新相識于長明宿滅門百年后的陌生人。鹿雪嶺一役,長生引之痛,全都是長明宿掌門趙嵐苼與她的徒弟沿肆之間的事。
她發現自己極其自私地在逃避上一世的身份與責任。
苗疆大亂, 挖掘出當朝皇帝三朝為妖的真相, 整個大梁都岌岌可危。而這些,長明宿掌門趙嵐苼絕不會袖手旁觀。
但金重寺的小妖女可以。
她固執地想要留下來將這些荒村的餓殍野鬼超度,僅僅是為了減輕自己心中的愧疚罷了。
趙嵐苼垂下頭,額前碎發落下遮住了雙眼, 看不出任何感情。
“能與國師大人的故人有些許相似之處,還真是榮幸呢。”她繞過了沿肆, 背身說道:“可惜, 我不是她。我要去找一燭師兄準備超度法事了, 國師大人自便。”
沿肆亦并沒有回身, 也并未挽留她, 對著趙嵐苼剛剛站過的位置開口道:
“并非故人, 而是故去的所愛之人。”
趙嵐苼的背影一滯, 什么話也沒留下, 幾乎逃一樣快步離開, 留沿肆獨自在此地。
烏云漸漸爬了上來,遮蔽漫天繁星,就快要落雨了。
沿肆望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并無一絲笑意,“何必還要多此一舉試探一個傀儡,那人已經不可能在了。”
...
荒村正中布置超度法事的一燭,在陣中與四角設壇,但因為現在手邊并無能供奉的排位神像,也只得就地取材,拿幾塊破木板雕字刻符,暫代神位。
身為金重寺住持僧人,竟意外地對道法超度的規制十分清晰。雖設陣擺壇的用具因為環境原因十分地簡陋,但內行人一眼便知其中精密。
他歸置好最后一角神壇,抬眼看到趙嵐苼小跑著朝自己來,神情慌亂,額頭都出了一層薄汗。
“發生了何事竟急成這樣,難道后面有鬼追你不成?”
一燭一臉責備,卻是笑著的,從袖中掏出了一張潔凈的方帕,順手便要去拭她額角的細汗。
趙嵐苼接過帕子,不動聲色地躲開了一燭的手。
“師兄,怎么不等等我,一個人都做完了。”趙嵐苼極力壓下去神色上的慌亂,扯了個笑轉移話題問道。
“這都是小事,畢竟一會超度法事都要靠你了。”
一燭欣慰地看著趙嵐苼,兩人雖確實沒有什么師出同門的緣分,他卻與有榮焉道:
“你同我說你可以超度亡魂時,我還不敢相信,直到你能完整描述出超度術法的操縱過程與細節。師妹,許久未見,本以為這些日子你只是在外面受了些皮肉苦,長了些人情世故的見識。沒想到...你竟真的可以獨當一面了。”
他苦笑一下,“看來,你在國師身邊,確實比在我身邊能得更多歷練...”
趙嵐苼與他說話的功夫才剛把沿肆的事忘了些,結果立馬又被一燭提起來。
那句“故去的所愛之人”又鬼使神差地在耳邊響起,激地趙嵐苼使勁搖了搖頭,試圖把那句話從腦子里甩出去。
一燭沒想到她反應這么大,“啊?不是嘛...可哪怕在我身邊...在金重寺時將你護佑地再好,你還是心悅于國師...”
“算我求你,別說了。”趙嵐苼像是被什么噎住,只得尷尬地去看一燭擺好的陣法與簡陋的神壇。
“說起來,我出身金重寺,卻莫名會了以一身術士的術法,師兄難道不好奇我怎么學成的嗎?”趙嵐苼的視線始終落在那些神牌刻印上,似是無心隨口問道。
“好奇,但自你出生那日,我便知你并非俗世凡人,身上有些異于常人的能力自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一燭始終跟在她身后兩步外,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溫和地回答著,“畢竟你與我而言,天生與旁人不同。”
趙嵐苼聽了沿肆的話,難免開始對一燭有所懷疑。本想將他所擺的法陣都檢查一遍,聽聞這話不僅心頭一熱,又看著一燭向來波瀾不驚的平和面容,心中不僅有些愧疚。
沿肆的一面之詞到底還是太過片面,雖然她不清楚這兩人從前到底有什么矛盾誤會,但一燭是她重生到這一世來第一個無條件相信自己,對自己好的人,現在就因為沿肆一句話而懷疑他,委實太不厚道。
她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師兄,你不覺得這個村子奇怪嗎?即便那些亡魂的人魂再完整,在術士眼里也不該與活人幾乎沒有差異。”
趙嵐苼頓了頓,見一燭并沒回答,以為他是不懂這個,解釋道:“因為他們身上沒有陰氣,所以他們的陰身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