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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發什么愣!快,現在正亂著,谷門也開了,就是現在!”
巫醫榭推了趙嵐苼一把,她才趕緊回過神來,只見周圍所有的巫祝都因為巫雅氏的一番言論而激烈地爭論起來,谷門的法力陣消失殆盡,谷口直通黝黑的谷外世界,此時確實是逃出巫木谷的最佳時機。
巫醫榭帶著沿肆與仲云,又扯著趙嵐苼往谷口走去,穿梭在黑壓壓的人群之中,離谷口越來越近。
但趙嵐苼始終都不能完全地放下心來,懸著的一顆心臟在看到車廂里那抹剪影后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下,她邊被扯著走邊望向那輛火光重重的華麗馬車,巫雅氏在做最后的發言。
“那么,就請這位貴人來為大家說點什么吧!”
那抹剪影緩緩地站起了身。
趙嵐苼的腳下頓時像墜了千斤重邁不開步子,因為她發現,那個身影,自己是有些眼熟的。
清瘦修長的身形,身披一襲光滑垂墜的袈裟,頸上一串檀木佛珠。
——竟是金重寺不告而別后許久未再見的一燭。
怎么會是一燭!?
“報!有人擅自離谷!”
人群中有人發現了趙嵐苼一行人在往谷外跑去的身影,大聲喊道。巫雅氏嘴角一勾,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緩緩回過身來,看著奮力往谷口跑著的一行人,緩緩地抬了抬手。
法力陣在頃刻之間在谷口重新聚集起來。
——谷門再一次徹底關死了。
所有人都看著被關在谷內的巫醫榭幾人,巫雅氏在車上似乎吩咐了手下的巫使一句,便出現一群巫使上前來準備抓獲幾人。
巫醫榭還拉著趙嵐苼,捏了捏她的手小聲道:“你不是會隱身嗎?找個地方藏起來!經此一事我那不會再安全了,不要再回醫樓。”
她朝趙嵐苼眨了眨眼睛,“你很聰明,相信你總會有辦法的。”
是的,趙嵐苼和沿肆可以現在捏一個隱身符,但巫醫榭和仲云是無論如何也逃不走了。
仲云似乎也聽懂了如今已到取舍之際,他懂事地點點頭,“主人,你不用管我,快和小妖女走吧!”
沒辦法了,只有兩個人能走,也比全被抓住強。
趙嵐苼拍拍仲云,“好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重自己,我們一定會去救你的!”
說完,兩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了身影。
巫醫榭松了一口氣,她倒是不怕巫雅氏會對自己怎么樣,但無論如何這一次她算是做了件徹徹底底背叛巫祝族的事,巫雅氏哪怕再重感情,也不會再如以往那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身邊卻傳來一陣嗚咽的聲音,她一回頭,發現身邊這個“小巫使”正哭的梨花帶雨。
“剛剛不是還大義凜然的嗎?!怎么這就又哭上了?”
也不知是女裝穿太久了,還是太入戲了,仲云哽咽著抽泣道:“我以為主人起碼會安慰我一句的...”
巫醫榭:“...”
經此一遭,仲云作為擅自入谷又盜竊嬰蠱的中原外敵被抓,關進了大巫“樹冠”中的某處,巫醫榭也被反鎖進她的醫樓,關了禁閉,不得大巫之命不能擅自外出。
而趙嵐苼和沿肆隱去了身形,躲過了無數四處追捕他們兩人的巫使,發現“樹根”與“樹干”處的搜查最為嚴密,唯有大巫所在的“樹冠”處,幾乎沒有巡邏的巫使。
于是兩人順理成章地溜進了“樹冠”,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眼下已經到處都算是危險之地,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藏進大巫的眼皮子底下。
隱身符的使用時間并不能維持太久,兩人手上的符紙也在一次次躲避追捕的過程中快要用盡。加上白日里在嬰王腹中經歷了那一遭,身上也都精疲力竭。
趙嵐苼望向了一間亮著微弱燈火的樓,這間樓地處“樹冠”之中某一條四下無人的小型峽谷之中,樓下一條小河流速緩慢地穿過,十分幽靜清雅。看上去并不像是個人來人往熱鬧的所在。
“就這了,咱們手上就剩下這最后一張符,便用它做一次鳩占鵲巢的惡人,如何?”
趙嵐苼露出了一個陰險狡詐的笑容,沿肆現在還維持著女身,面容是個十分清麗柔弱的小女子,更顯得趙嵐苼此刻的嘴臉十分猥瑣。
待到深夜,屋內的燭火一熄滅,趙嵐苼便躡手躡腳地爬上樓閣,支起窗戶身手矯健地翻身進入,摸著黑踱到那張垂著床幔的塌前,舉起了早就寫好足以讓人暈個昏天黑地的符紙。
床帳之內靜悄悄地,傳出熟睡的均勻呼吸聲,趙嵐苼瞅準時機,一掀一拍,正中床榻之上那人的面門處。
明明中了,趙嵐苼卻忽覺手感不對,那腦門軟趴趴的,像是沒有腦袋殼一樣。
不像是人的頭顱,倒像是個枕頭被褥捏的假人。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一雙蒼勁有力的手抓住了。
屋內的燭火霎時間一同亮了起來,晃了趙嵐苼一下,她下意識地閉了眼,卻聞到了一股極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檀香之氣。
“竟然是你。”
溫沉好聽的嗓音響起,趙嵐苼睜開雙眼,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許久不見的一燭。
他松開了趙嵐苼的手腕,看著上面被自己攥出的紅印子,心疼的揉了揉,“怎么這么調皮?害自己誤傷到了。”
一燭又仔仔細細地將趙嵐苼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溫和地笑道:“長大了許多,也漂亮了許多。”
見一燭還是從前在金重寺里對待自己的樣子,趙嵐苼放下了心中戒備,也回了他一個甜甜的笑。
一時間,許多感慨涌上心頭,明明沒有過去許多時日,再見卻已恍如隔世。自她從金重寺離開,這中間發生了許多驚心動魄之事,好幾次她都險些又一次命喪黃泉,白白浪費了老天爺又賞給自己重活一世的機會。這么想起來,確實還是剛重生時,自己在金重寺被一燭當小孩子照顧的那段時日最為愜意。
而一燭也是她在自己身死百年后,重生歸來舉目無親,最茫然之際,第一個肯對自己好的人。
想到這里,趙嵐苼自然是十分親切,但心中的疑惑卻還是催促著她問出了眼下最想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