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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日積月累,都在剛剛被趙嵐苼一刀捅破,付之東流。
趙嵐苼一聽這嬰王說話軟軟糯糯,嗚嗚嚶嚶的,完全就是個小娃娃樣子,絲毫沒有不知道吃了幾百上千個孩子該有的兇神惡煞,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那個...你能先別哭了嗎?你說你這都是你媽媽讓你吃的?你媽媽是巫祝族的首領,巫雅氏嗎?”
嬰王還是哭唧唧地,但回答的還算聽話,“我不知道嗚嗚嗚,我只知道我媽媽很漂亮,很厲害,會給我抓好吃的小嬰兒,她叫我好寶寶,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趙嵐苼無語住了,這段話聽得她惡心中帶了絲發自肺腑的感人是怎么回事?
“可你也說了,媽媽只會給你抓小嬰兒吃,來給你送飯的小姐姐是不能吃的,對不對?”
沿肆面帶鄙夷地看了一眼開始捏著嗓子,端出一副要哄孩子語氣的趙嵐苼。
不得不說,趙嵐苼哄孩子頗有一套,上至沿肆小時候,下至剛出生毛都沒長全一根的小嬰兒,都被趙嵐苼哄得服服帖帖。
哪怕眼前這個以吃小孩為生,看上去已經不像個人類幼崽的蠱嬰之王。
嬰王竟真的被趙嵐苼這個語調哄得止住了哭聲,紅著一雙眼喏喏道:“但是媽媽囑咐我了,今天進來的姐姐,要一起吃。”
趙嵐苼沿肆對視一眼,面色立刻凝重起來。看來,有極大的可能性他們的計劃已經被發現了。
巫醫榭自始至終都在趙嵐苼的體內旁聽,聽到此處終于忍不住插嘴道:
“別和它廢話了,將它帶出來吧,我們回醫樓詳說。谷內應該還有一條通往外面的密道出口,我引你們去,放心吧,今日巫雅氏的確不在谷內。”
趙嵐苼點點頭,看向捧著肚子,瑟瑟發抖的嬰王。
...
回到醫樓后,天色已近黃昏,巫醫榭先將嬰王接走補肚子去了,趙嵐苼還在擔驚受怕沿肆怪罪,自己一個人躲到了醫樓頂上的露臺。
巫木谷日落的夕陽之景因為地形地勢的原因十分特殊,橙紅色的夕陽光被兩條陡峭的崖壁劃開,如同一條綿延狹長的血色之河,從天邊的一頭到另一頭,成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奇景。
趙嵐苼垂著兩條腿坐在樓臺的欄桿上,癡癡地看著這奇妙的景色,甚至都沒能注意身后不知從何時起就站了個人。
“你以為躲到這我就找不到了嗎?”
沿肆陰陰沉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嚇得趙嵐苼險些一個猛子從樓上扎下去,被沿肆扯著后脖頸的衣領一把抓了回來。
“哈哈哈...沒躲,沒躲...我來看風景的,你快看!這夕陽光,像不像一條血河?可好看了!”
本就是一句隨口提起沒話找話的廢話,沿肆竟真的抬頭看了看,認真答道:“不像。”
趙嵐苼不屑道:“切,怎么?難不成你還真見過流的都是血的河?”
心里想的是,這人未免也太不解風情,女孩子問你像不像,即便是差得十萬八千里,答一句像也是正常的好吧?難怪這徒弟能孤家寡人個百八十年。
“嗯,見過,地府的忘川河便是。”沿肆一本正經答,似乎并不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多么離譜的話。
趙嵐苼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也沒明白他的意思,只當是沿肆這個從不會開玩笑的人,開了一個生疏又離譜的玩笑。
不過見沿肆的心情還算不錯,似乎沒有要怪罪自己在嬰王肚子里那一符之仇,倒是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問些從前不敢問的問題。
趙嵐苼從側面看著沿肆難得變得柔和了些的下頜線條,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那個,其實我早就想問一個問題,當時在淮陰龍宮,還有今天在嬰王腹中,為什么你會常常覺得冷呢?哪怕天氣并不太冷,馬車內都要燃火爐,已經入了初春還要披大氅...”
這是趙嵐苼一直十分介懷的一件事,她擔心長生引會有什么她這個創造者都不知道的副作用。
沿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根本沒有很在意這件事,“哦,小時候在冰窖里受過罰,留下的毛病,活的太久早就習慣了。”
趙嵐苼:“...”
雖然不算是長生引的副作用,但到底還是因為她。
“怎么,你還真打算給我治病了?”
沿肆見趙嵐苼竟露出了一種落寞的神色,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這感覺讓他非常別扭,像是完全不能習慣有人來噓寒問暖的關心。
對啊,一開始趙嵐苼用來留在國師身邊的理由,用的不就是神醫谷后人的假身份,謊稱自己有什么縱醫行術之才。
趙嵐苼笑著搖了搖頭,“事到如今我也沒什么好瞞的,那都是騙你的。”
“嗯,就沒信過。”沿肆滿不在乎道。
出生入死這么多次,回回又都是趙嵐苼在危急時刻用術法急中生智解圍,沿肆似乎也沒法再理直氣壯地怪罪她這個妖女,在他面前明目張膽地使用他最厭惡的術法。
甚至就連沿肆自己,用符紙用的也越來越順手,絲毫不介意別人將他與趙嵐苼一同被當作術士。
回想起當時在宮中的夜宴之上,僅僅是用了一杯符水的小把戲,趙嵐苼就被沿肆紅著一雙眼掐著脖子警告。那時的趙嵐苼還會因為他說出術法皆為妖術這種話而傷懷,絕對想不到兩人日后的關系,偏偏就在她一次次破例使用術法中而緩和。
那是不是可以說明,沿肆也沒有他自己說的那樣討厭術士,怨恨長明宿,甚至是他的師父趙嵐苼呢?
“那我可以問問,你之前為什么那么討厭我用術法嗎?”
趙嵐苼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沿肆,生怕從他的臉上漏走一絲細微的表情。
這次,沿肆卻沒有立即回答出來,只靜靜地回頭看向趙嵐苼,深色的瞳仁中盡是破碎的夕陽余暉。
“你們在聊什么呢?”
巫醫榭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打斷了這場沉默,趙嵐苼和沿肆默契地同時收回了目光,天邊的夕陽也終于落至地平線之下,徹底隱去了身形。
“嬰王的腹部我都補好了,現在有了它,我就能與巫雅氏談判,未來百姓們的孩子也不會再無緣無故消失了。謝謝你們,你們是苗疆所有母親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