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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沒有,你是回自己身上的魂靈,滯留陽間的時間也并不太久,不過也算是個例外。”
不光司天神官是,趙嵐苼也是,甚至她更符合鳩占鵲巢的邪祟這一標準,卻也沒有散發出這么濃重的死氣。
“難就難在這里,例外太多了,我也不能確定皇帝是哪一種。”
宴會隨著皇帝和國師的離席結束,賓客散去,盡興而歸,唯留一桌桌殘羹冷炙。司天神官與趙嵐苼并行出燈火闌珊的金鑾大殿,望著四四方方的皇宮上空,那些稀疏凋零的星星點點。
二人相對無言了陣子,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神官先開了口,“聽聞今日早朝宣布了國師即將南巡治疫災的消息,大宗師也要跟去嗎?”
趙嵐苼點點頭,“皇帝雖異常,但朝中至今未亂,倒也不急于一時。如今眾多疑云,似乎都圍繞著國師,在他身邊總能查出些什么。”
趙嵐苼并未同神官講太多自己與沿肆的淵源,左右他一個快要投胎去的人,何必徒增太多掛心之事。
將天命臺之亂在皇帝和天下百姓面前圓過去,司天神官最后的作用也就發揮完了。
至于到底是誰想借天命來治國師大人的罪...
趙嵐苼總覺得,自己那小徒弟心里門清,用不著她來操這個心。
朝堂之事不似玄門道法,悶頭閉關鉆研個幾年就能開竅。沿肆到底比她多活了這百余年,論起勾心斗角,挾勢弄權,自己得叫他一聲師父。
她眼下還是操心操心一會回去怎么解釋晚宴上的事吧...一想到這個趙嵐苼就愁得慌。
司天神官見她一腦門官司的愁苦樣子,心中難免感慨,大宗師真乃一代偉人,身死百年不去投胎還心系大梁為后世操勞,實在讓他這輩后生慚愧啊慚愧。
他朝著趙嵐苼鄭重其事地拱手一拜,“大宗師,我雖不常在宮中行走,但也聽說了許多傳言...”
當朝皇帝剛繼位時,惡疾纏身,常年纏綿于病榻之上,便不得由國師代理朝政。
雖說國師親政多年,國泰民安,四境之內無外敵進犯無天災疫病,隱隱地都有了開國以來最繁榮的盛世景象。又有每四年一次的祭天法事作保,民間將國師近乎神化的大勢所趨。
但生老病死乃是道法自然,人力絕不可能違抗壽數,如果真的有人能百年光景容顏不老,那多半也不能說是人了...朝中流言蜚語日益增多,其中還有一些認為國師挾天子以令天下的聲音,甚至更有膽子大的斷言,皇帝身患的奇癥就是國師所為。
皇室血統這東西說起來冠冕堂皇,于國于民都沒什么實際作用,卻是最根本也最有力的一只令箭。
而就在朝中對國師的聲討愈演愈烈之際,國師卻突然宣布還政于皇帝,讓年輕又病弱的皇帝在朝會上重新坐上了那把空懸了許久的龍椅。
甚至他本人從此也在國師殿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大有要徹底隱退的的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國師此人的野心,絕不會止于此。一個得到了常人夢寐以求的長生之術的人,爬到如今這個萬人之上的位置,怎么可能再甘心位居一人之下?
“以國師此人的野心手段,斷不會平白無故會帶一個與他無用之人在身邊。說句有些冒犯的話,大宗師以為憑自己今天的這個身份,國師為何會將您從金重寺帶回宮?又為何要將您帶去南疆?”
趙嵐苼張了張嘴,卻沒能辯白出什么。
“皇帝雖異常,但卻對不曾對大宗師您有所關注。而國師...很有可能就是為了您的存在,禮部才起的那場火...”
“你...說什么?”
*
趙嵐苼回到國師殿時,國師殿上上下下一個人都沒有,下人和侍衛都不知被差去了哪里,她本來就心虛的很,輕手輕腳地縮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一掩,屋內昏暗無比,唯有冷調的月光從窗外傾瀉進來,趙嵐苼摸索著去找燭臺,卻失手打翻了一只茶碗。瓷碗磕在桌面上發出兩聲悶響,馬上就要滾到地上,趙嵐苼下意識的閉了下眼睛,然而預想中瓷片崩裂的聲響卻沒有發生。
一只大手在半空中穩穩地接住了它。
趙嵐苼嚇了一跳,才發現屋里一直有個人在,但因為太過昏暗她壓根沒看見。
蠟燭點燃了,昏黃搖曳的燭火光映出沿肆微皺著眉頭的臉,因為只點了一只燭火,他大半個身子還浸在暗影里,還是那一身晚宴上的繡赭紅色暗紋的玄袍,比常服隆重精致許多。
趙嵐苼尷尬笑笑,嘴上不忘狗腿道:
“國師大人穿這件衣服真好看,方才在宴席上我就想說了,幸虧偶然遇到神官大人讓他帶我去長長見識,不然還沒法親眼目睹國師大人盛裝出席的風采呢。”
說著從沿肆手中接過那只險些粉身碎骨的茶碗,倒了杯水又給他塞回了手里,笑得十分甜美。
沿肆卻壓根不吃這套,十分嫌棄地把那杯涼透了的隔夜茶放到桌上,不急不許道:“你去求司天神官帶你到宴會,就是為了給皇帝下符水?”
趙嵐苼一驚,原以為沿肆只是看出了那杯酒的異常,沒想到他是一直在關注自己,看到了她捏符下酒的全過程!
一方面作為他的師父又有些欣慰,百年都過去了,一眼便還能看出這是符水的制作過程,很不錯嘛小徒弟!
“國師大人好厲害,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難怪你沒阻止我呢,你是知道普通人喝下符水不會有異的對吧?”
趙嵐苼興致頗高,滔滔不絕地講著符水的原理,一抬頭才發現沿肆的臉色已經可以用忍無可忍來形容了。
“我...我也是為了你才...那個皇帝顯然不太正常,我就...”
趙嵐苼還想解釋,卻猝不及防地被沿肆一把掐住了脖子。
她一夜之間長成少女形態,雖說已經和仲云一樣高了,但還是只剛剛到沿肆的肩膀。兩人的影子交疊,趙嵐苼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沿肆的身影之下。
“我說沒說過,我最討厭用術法的人,無論是出于什么目的。”
趙嵐苼努力用手去掰沿肆的,卻是紋絲不動,看上去體弱多病,一副謀士模樣的國師,手勁竟大的嚇人。很快她就感受到了熟悉的窒息感。
兩天之內被自己的徒弟差點掐死兩次,她這師父當的,還有更悲催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