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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眼,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自己身邊時,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那抹翻飛在疾風中的紅衣,前一秒明明還死氣沉沉地躺在地上,下一瞬就如救世的仙子般端坐于蓮臺之上,獨自面對浩蕩云海中降下的天罰。
是夢嗎?
“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我們還在地天梯里?”
仲云努力地想站起身,頭卻昏昏沉沉地,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敲暈過一樣。
“我們坐著地天梯上去,發現司天神官并沒有死?!?
趙嵐苼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他,回答的十分真摯。
“沒死?!怎么可能?”
仲云剛發出一聲震驚的疑問,話音剛落,地天梯“咚”一聲墜到了底部。
二人同時向外一看,原本昏暗的地洞燈火通明,地天梯外圍了黑壓壓一群人,手拿明晃晃的尖刀,直指著趙嵐苼和仲云。
少頃,二人就被兩個夜鴉帶回到了法場之上。
法場上的秩序已經恢復了正常,夜鴉的身影也消失不見,觀禮的眾人也都安坐在席位上。
一切平靜的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而沿肆高坐在二層的觀禮臺之上,正無比悠閑地飲著一杯茶,眼神饒有興趣地落在了仲云和趙嵐苼之間。
仲云被這道眼神嚇得一哆嗦,“主人你聽我解釋啊...”他手忙腳亂地上前,“司天神官死的蹊蹺,她又說自己有法子我才...”
國師打斷了他磕磕巴巴的解釋,拿著茶碗的手一頓。
“誰跟你說司天神官死了的?!?
仲云聞言一回頭,天色已近黃昏,天邊被朱紅色的血云浸染得通紅。
而天命臺之上,司天神官的紅衣在殘霞之中依舊顯得異常矚目,他神態自若地端坐蓮臺,仿佛已經進入了天人和一的境地。
祭天法事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仲云愣住喃喃道:“怎么會這樣...”
他分明記得自己就是因為司天神官暴斃當場才同趙嵐苼上去的。而那個禿驢當場發難,想要利用司天神官的死亡來大做文章。
難道真的都是他的一場夢?
他看向了身邊的趙嵐苼,柔和的天光照在她綢緞似的長發,和有著一層絨毛的飽滿側臉上。
仔細想來兩人雖然同行了一路,但自己似乎并沒有好好地打量過她。
這個看上去與實際年齡相差甚遠的小姑娘,同時又有著異于常人的美貌,未擺脫幼態的稚嫩和動人心魄的美結合為一體,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妖異之感。
但又不得不否認自己是在對她不斷產生好感的,在被她吸引著的。
實際上仲云對她并不陌生,甚至非常了解她。從這個小妖女出生在金重寺的那天起,宮中就接到了第一封有關她的密函。
往后她的一舉一動,點點滴滴,仲云都有所耳聞。
但在仲云的印象里,小妖女的存在甚至都不能被稱作一個人。
根據安插在金重寺的眼線時不時報上來的消息,這個小妖女就像是一個無知無覺的人偶。
一開始仲云還會留意一下有什么異常之處,后來就發現,除了日常起居,小妖女不是對著天空發呆,就是把自己關在屋里睡大覺。
仲云對她為數不多的印象深刻的事跡里,是有次一燭離寺主持外事法事,把小妖女留給了寺廟里的一眾小僧照看。
結果這群小僧向來看不慣她妖里妖氣,還獨得了一燭的特別照顧,就故意將她留在了山頂,又把她的房門鎖了起來。
原本是想逼著她自己徒步走下山去找吃的,好叫她受些皮肉之苦。不曾想小妖女竟就這么獨自坐在山頂的懸崖邊上,看了三天三夜的星星,滴水未進,一口沒吃,險些給自己活活餓死。
自此之后仲云算是知道了,哪怕真是個癡呆啞巴,也不可能木訥到這種地步。
求生欲是生靈萬物的本能。哪怕就是一株草,都知道朝著有陽光的地方長,這小妖女就是個連傻子都不如的東西。
一晃度過了許多年,就在仲云都快忘記了金重寺還有這么一個活物之際,宮中卻傳來一封密函。
信上說,小妖女在生了一場高熱后,竟然開口說話了。不僅如此,心智也恢復了正常,甚至隱隱地高于正常孩童水平。
自打見到這個傳聞中的小妖女后,仲云對她的戒備心一直很強,另一方面卻又實在看不起她。
雖然同她登了一趟天命臺下來,自己不知道為何,不知不覺就對她改觀了許多,但心頭始終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怪異之感。
他總覺得,天命臺之變,雖然始作俑者另有其人,但眼下這個無法解釋的局面,絕對和小妖女脫不開關系。
許是仲云臉上的神情太過震驚,沿肆朝著夜鴉擺了擺手,兩個行蹤如鬼魅般的夜鴉須臾之間就消失在了法場上。
一燭上前來將趙嵐苼護在身后,“她就是一個心智未開的小姑娘,國師何至于大動干戈,連夜鴉都出動?”
“心智未開嗎?”沿肆瞇起眼,探究的眼神不加掩飾地穿過一燭,落在他身后的趙嵐苼身上。
雖是隔了八丈遠的距離,趙嵐苼還是被這道眼神激地一哆嗦,她情不自禁地往一燭身后縮了縮。
一燭也非常適時地開了口,“既然司天神官沒有性命之憂,法事還要繼續,貧僧就將她領回去了?!?
沿肆沒有再說什么,像是沒有了再同一燭說下去的興趣,就任由他將趙嵐苼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