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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婆只吃了一碗,絨絨的瘦肉粥,她多少年沒有吃到過了。外孫女做事,真是有心。
兩碗瘦肉粥下肚,大舅媽覺得肚子滾圓,一早起來勞動的疲倦感消失殆盡:“幺妹,今天你不要洗碗,我和你三舅媽洗!”
三舅媽也附和:“對,幺妹,你去耍一會兒吧。灶臺上的事你不要管了。”
方外婆看見兒媳婦這樣懂事,心下滿意。總不能讓外孫女既出錢又出力吧!
于悅樂得甩手,比起做洗刷刷這些沒有技術含量,沒有成就感的事情,她更愿意做菜,上壩干活兒!
女人們洗碗,男人們也不閑,在方老爺子的帶領下去自留地里忙活。
“老頭子,泡菜要沒的了,挖點生姜回來泡!”方外婆在背后提醒。
于悅拿著大棒骨準備回去燉給她爸喝湯,方外婆用碗給她裝了兩個雞蛋,“拿回去,給你爸補補。”
一旁正在洗碗的兩個兒媳婦看見一愣,見到婆婆看過來,忙低下頭。分了家,各家都養了兩只雞,方外婆自己也養了兩只。
“幺妹,你今天花錢買肉給大家吃,外婆都記在心里。這兩個雞蛋,你就不要推了。”
方悅接過,看到兩個舅媽偷眼看過來,沒說話。她也沒推辭,端著碗離開回家。
大棒骨真是被剔得很干凈啊,丁點兒肉也沒有。
方玉珍嫌棄地說:“拿給狗吃,狗都不吃。”
于火明:……
他聽女兒說,這是要燉給他補身體的。
“媽,咱們的彎刀在哪里?我把它宰開,好燉。”
“在米缸底下,你別把刀口宰豁了,用刀背宰。算了,我來宰——”方玉珍做慣了農活,力氣大。哼哧哼哧就按照女兒的要求,敲破了大骨。
骨頭丟在鍋里,加上冷水,等水開了,撇去浮沫,放姜蔥,小火慢熬。
這個季節田里沒有蘿卜,不然大棒骨燉蘿卜也好吃。
自留地里只有一些黃瓜,辣椒,豇豆,都是已經有些焉了。
“媽,咱家還有豆子麥?”
“黃豆,紅豆都有一些,你拿來干嘛?”
“你拿點黃豆來,用來和骨頭一起燉。”
柴火鍋沒有大院里的蜂窩煤灶方便,總得要人看守。
……
每天四五點上壩,深夜才能入睡的日子,終于在白露到來的時候,結束了。
于悅擔心,每天家人們都有肉吃會不會長胖,會不會被人看出來。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是多余的,秋收實在是太苦,每天每人吃進肚里的那不到一兩的肉,也只能緩解秋收的勞累。
不過,即便這樣,還是有人看出了不同。
下工路上,就有人攔住問:“咦,我看你都沒瘦,你外婆給你啥好吃的了?”
于悅笑呵呵地回:“吃肉了。”
旁邊的人驚訝地看過來,于家的生活條件啥時候這么好了?
方玉珍心里一緊,全家人是被禁口過的,自然不會說每天吃肉的事,幺妹可不能虛榮炫耀,漏了自己的底。畢竟,自家還欠著生產隊的錢。別人知道自家有錢吃肉,卻不還生產隊的錢,會跑過來戳脊梁骨的。
“幺婆婆,你沒有看到我每天都提桶挖泥鰍啊!”
幺婆婆嘴一撇,她年輕時坐月子家里沒錢買肉,她男人就去挖泥鰍,吃了三個月。這一輩子她都不想再吃那玩意兒了,她嫌棄地彎下三角眼:“泥鰍?你能吃得下?”
“幺婆婆,你不吃泥鰍吃肉啊?難怪我看你也沒有瘦。”于悅笑著說,一臉天真。
眾人的視線轉向幺婆婆,懷疑地看著她。
幺婆婆心里緊了一下,雙手摸了摸布滿皺紋的臉,三角眼里布滿了緊張,不會是她兒子悄悄去打獵的事被發現了吧?唉,只怪兩家住得太近。她趕緊找了一個借口溜了:“我哪里有這個福氣哦!我還要去割豬草。”
看著小腳老婆婆蹣跚又快速地走的樣子,于悅將手放在嘴邊做成喇叭在背后喊:“幺婆婆,我看到絹兒姐才割了一背篼豬草。”
幺婆婆一聽,差點崴了腳。
……
不管怎么樣,秋收最忙碌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剩下就是晾曬,交公糧了。這就輕松多了,下午上工回來,于悅給她爸燉著大骨頭湯,邊琢磨著,琢磨貼秋膘的事情。
院子里進來了三個婦人。
于悅看她們氣勢洶洶不打招呼,就粗暴地掀開籬笆門闖了進來,就知道來者不善。
果然,劉三嫂殺氣騰騰地喝問:“方玉珍,你給老子出來!”
于悅蓋好鍋蓋,跑出來問:“劉三嬸,劉二嬸,劉幺奶,啥子事喊我媽?她不在,你們進來坐一會兒,她馬上就回來。”
“啥子事,你媽她曉得。欠債不還這么多年,她還有臉嗦?”劉三嫂聲音很大,旁邊的鄰居已經在院子邊看了。
“哦,那你們著急的話,我現在就出去找人。你們等一哈哈兒,我去去就回。”說著,于悅不等她們回答,就跑出了門,直奔村長家。
劉家逼債,這個橋段小說里有,因為他們逼債,加上于火明需要用錢,于悅就草草地把自己嫁了。
劉家,也算造成于悅悲劇的間接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