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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滴個乖乖呀!這地上的是菜籽油啊!看樣子沒有六兩也有八兩吧!
立馬就有人驚呼:這可是一個工人幾個月的量啊!一個工人一個月也就配二兩油,算下來,一頓菜就只有幾滴。夸別人家媳婦一月下來用不了二兩油,是真夸對方賢惠的。
這么多油給賢惠的媳婦,要用一年的吧。這一年的油就這樣撒了多可惜,當即就有人捂住胸口難過了起來。
再看那男孩子試圖掙開藍衣少年的手,但明顯是徒勞,他看著老大娘大叫:“痛啊,奶,救我——”
老大娘見到孫兒被抓,著急得不得了,上前兩只手掰開少年的手,見沒有效果,張著嘴就要“啊嗚”咬下去,軍褲少年拉著男孩的手用力拽了一下,放開了手。
男孩子被松了手,急忙跑到老大娘懷里尋求庇護,殺豬一般哭叫了出來。
老大娘聽著孫子的哭叫沒在意,他孫子要東西的時候就是這么哭的,今天只是比平常大了點聲。現在是要對方不亂說話要緊,她叉著腰指著少年罵道:“你不要亂說話。我孫子可沒有偷油。說不定是你準備偷油,被我孫子發現了,你想倒打一耙!”
“我偷油?”少年的短發直愣愣地豎著,讓他的五官看起來硬朗又兇狠,舉起手臂,像一只蓄勢待發的小野狼,“你懷疑我偷油?這樣,我住在湘省家屬軍區大院,下了車以后,你可以跟著我去看看。作為軍人家屬,我會不會偷油?”
“我……我一個老太婆怎么敢跟你個陌生人走?”老大娘悄悄退縮了一步。
“你一個老太婆還怕我把你賣了?”少年的嘴角扯過一絲冷笑,一只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錢包,湊到嘴邊,叼了幾張紙幣出來,將錢包放到兜里。一手揮著紙幣:“有誰看到真正的小偷,說出來,我就給他一張。”
本就安靜的車廂里,落針可聞。
大家望著少年手中的錢,一張大團結啊!
紅色的大團結像煙火一樣,在眾人心里炸開了。
老大娘看著少年手中一張張的十元,她一年也掙不了那么多,她很想說,我可以自己舉報自己嗎?
“找公安!”
“再不濟,我就不信車上的人都睡了,總有人看見的吧?”
那藍衣少年坦坦蕩蕩,倒是老大娘看上去像是強詞奪理。
而且,能一下子拿出十元錢的人,會去偷油?不信,有人搖頭。
看著眾人一臉不信地看著她,老大娘心虛了,斜著三角眼解釋道:“我孫子他就只是想聞聞,三個月沒有聞過菜籽油氣味了。就鼻子饞油了。乖孫,把手給奶看,他有沒有把手給你擰壞,壞了叫他賠。唉,我可憐的金孫哦,我金家五代單傳,他賠得起不——”
先別說那男孩深更半夜的掏人家的包,就只為了聞聞菜籽油的氣味這件事沒人信。老大娘倒打一耙的本事也不小。
老小都是無賴。
“偷人家的油,扭送到公安那去!”有人出聲,明顯不相信這個說辭。
“這孩子人還這么小。”
于悅上完廁所過來就看到這番景象,有人試圖偷她的東西,被抓了個現行不承認,油瓶被打翻了。
老太太見于悅過來了,臉上一喜,只要事主不追究事情就好辦了。她對著小姑娘討好地說道:“小姑娘,你的油瓶不小心被打翻了,沒事吧?是不小心的。”
于悅暗地里翻了個白眼,一瓶油,一塊多錢,十斤大米呢,能沒事?
眾人只見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眉目靈秀,皮膚白白凈凈的,穿著格子襯衫和黑褲子,前面梳著劉海,扎著兩個辮子的小姑娘嬌嬌弱弱站在那里。
孤身一人,看樣子就很好說話。
車廂內的聲音小了一些,有人嘆息,看來這小姑娘很難討回公道了啊!
“我看到是那老太太先去把帆布袋的拉鏈拉開,那小孩才去拿油瓶的。”一道男音起,是睡在行李架上的一個男人。
藍衣少年從手中抽出一張錢給他,中年男人拿著十元錢雙手合十非常高興地感謝了對方,然后將錢揣在胸前內衣的兜里。這兜是他媳婦給縫的,讓他藏錢的,可惜他一直沒有能用上。如今兜里有十元錢了,回家好交代了,家里的婆娘娃兒可以添身新衣了吃一頓肉,自己也能吃點肉解解饞。
中年男人咂咂嘴巴,還有剩余的,就用來買糧吧!
于悅皺眉看著地上一灘油,皺起倆眉頭,這菜籽油可是準備用來換錢給爸爸看病的。
白日里看書的女老師,看見對面小姑娘臉色瓷白,在車廂里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那么可憐無助,當即開口道:“就算不是偷,打壞人家的東西,也得賠。這是小學生也知道的道理。”
老大娘縮了縮肩膀,避開地上的油,無賴地坐在地上撒潑:“不關我的事,本來我孫子只是想聞聞。是他——”老大娘枯瘦的食指指著少年:“被他嚇一下,瓶子就滑下去,摔壞了。要賠只能他賠!何況,我孫子還這么小,他才十一歲……”
藍衣少年:“做賊心虛。”
于悅冷笑:“十一歲?正好,我知道有個地方叫少年犯管教所,他這個年齡剛好能進去了。大娘可能不知道少年犯管教所是什么地方,我直說,就是少年監獄。沒有滿十八歲的未成年犯罪者能進去了。”
男孩被嚇到了哭聲也小了一些,拉著奶奶的手臂,“奶,我不要去監獄!”
老大娘沒有想到這個長得白白的文靜小姑娘,看上去好說話的小姑娘,誰知道是個硬茬子,油鹽不進。她不懂那個什么少……管……所,但聽上去就覺得很可怕,她的金孫怎么能進監獄去?她家往上數三代也沒有誰進過牢房啊!
想到這里,老大娘撈起前襟,拉出一個繩子,帶出一個小袋子,拿出五角錢說:“我就賠你這么多。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我就說今早出門的時候聽到烏鴉在叫……”
于悅沒接,說了句:“不夠。大娘,這菜籽油要票的,八毛一斤。我這瓶油有八兩,需要六角四分錢。我就虧一點,不給你算瓶子錢了。不要票,你給我八毛錢。”
老大娘心里罵罵咧咧,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拿了三角錢出來,湊夠八毛,于悅這才接過收起。
男孩子的哭聲又大了起來,“奶,我手疼。”
于悅在旁邊看到,男孩子的手松松的在手腕上,像是脫臼了。
“哪里疼?”于悅一手捏住男孩子的手臂,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用力,一聲輕微的聲音過后,她放了手。
老大娘還沒有來得及阻止于悅,生怕金孫被她捏個好歹出來,盯著男孩子問:“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