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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動作一頓，隨后身子后靠進沙發里做出認真傾聽的模樣。

薩拉表示年幼的自己只是把那本日記當做故事來看，而身患絕癥后的她卻把那本日記翻來覆去的細細品讀。

說是日記其實也不對，在薩拉看來，它更像是杜波依斯神父年老后寫下的懺悔錄。

根據上面的懺悔之語，她窺見了一段不幸且悲慘的命運。

一百多年前的維多利亞時期，一個惡魔寄生在一個胎兒體內，跟隨他一同降臨于人間。

那個名為迪迪埃·杜布瓦的男孩剛出生就面有異樣，他的右臉明顯要比左臉更蒼白，看著非常怪異。

最初他的父母還悉心的撫養他，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右臉顯現出越發詭異的慘白，就仿佛是被白色油彩涂滿了一樣。

兩邊臉的膚色嚴重不對等，形成了一道彎彎曲曲、涇渭分明的分界線。這樣的陰陽臉引起了周圍人的排斥和竊竊私語。

接著他的右眼眼周開始出現灰色的瘢痕，逐漸變成了一個好似油彩繪制的黑色十字星。

杜波依斯神父日記本中評價：惡魔正在蘇醒，扎根在他血肉下的小丑猩紅的笑容正在緩緩上浮。

迪迪埃的父母因為周圍人的言語而變得憔悴、恐懼，當迪迪埃某天一覺醒來，他討好的想要對父母笑一笑。他的父母卻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抹滲人的猩紅。

男孩的左臉只是純真可愛的淺笑，右臉那猩紅的唇角卻高高翹起，咧到了耳根，像一個真正的小丑那樣笑得滑稽又癲狂。

下一秒，他的父母發瘋似的尖叫起來，他們再也承受不住這一切，決絕的拋棄了迪迪埃，舉家搬離。于是剛滿十三歲的迪迪埃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

也是那天起，一道古怪的聲音像是癌細胞一般在迪迪埃的腦海中瘋狂增長，蠱惑著他去破壞，去殺戮，去復仇……

淪落為街頭孤兒的他只能找臟兮兮的布子把自己的臉包裹住，穿行在街頭腥臭的魚攤、肉攤和滿地的污泥之間，艱難的掙扎求生。

然而即使他已經如此艱難了，其他街頭孤兒卻還是會因為他異樣的外貌而排斥他，欺負他，搶走他干苦力勉強賺到的一點食物。

甚至還有舉辦畸形秀、馬戲團的人在聽說他的情況后想要抓捕他，把他那畸形的臉暴露在陽光和眾人的目光下，利用他的苦難來賺錢。

最危險的一次，才十五歲的迪迪埃被打得頭破血流，渾身都是臟臭的污泥和血跡的他，踉蹌的跑在大街上拼命呼救。

然而沒有人愿意幫助他，所有人都面色厭惡的避開他，以免他的臟臭和詛咒污染到自己。

最后失血過多的少年跌跌撞撞的跑進常去的教堂，當時還年輕的杜波依斯神父和其他神職人員雖然沒有給他提供昂貴的傷藥，卻給了他一塊面包，允許他在教堂里過夜，這才讓他免于被打暈拖走被關在籠子里的結局。

迪迪埃因此曾不止一次拿出刀試圖割掉自己畸形的右半邊臉，卻又因為劇痛而半途而廢。

卡莉沉默了，雖然她早就從迪迪埃的故事中窺見了他曾經的悲慘命運，但她沒想到會這么慘。

沒經歷的她簡直無法想象那種處境，只是稍微把自己代入進去，她都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但在杜波依斯神父的懺悔錄中，即使生活已經如此黑暗，迪迪埃卻依然沒有絕望，也沒有像其他街頭孤兒那樣墮落成小偷、騙子和□□的小嘍啰。

他把懷中的圣經翻了千百遍，遵循著上帝的教導。無論周圍人如何排斥他，當他們需要的時候，他依然愿意幫老人推起沉重的板車，跳下水救起落水的兒童，閉著眼戰戰兢兢的把被困在高處的兇惡寵物貓抱下來。

雖然大多數人都是一邊鄙夷他，一邊利用他，但在他不斷的釋放善意和堅持每周去教堂祈禱的行為下，他的名聲逐漸好了起來。

當他成年時，周圍人對他的看法已經徹底變了。他們鄙夷他的懦弱無能好欺負，但沒有人會否認他的善良。

這個半邊臉長相溫柔俊美的青年是如此的溫順、虔誠、善良，完美符合人們心目中上帝的羔羊形象。

他們和迪迪埃一樣相信上帝一定會保佑虔誠的信徒，對他的排斥逐漸減少。

加上他價格低低廉又好用，于是劇院的吝嗇老板最終勉為其難的接納這個被魔鬼詛咒的男人。

二十二歲的卡莉在現實中還在上大學，每天最苦惱的只有早八起不來這個問題，而二十二歲的迪迪埃則終于從污泥里掙扎爬起，獲得除短期苦力之外的第一份正式長久的工作。

此后他依然每周都會去教堂虔誠的祈禱，卻不再領取救濟餐，反而是努力把工錢積攢下來捐給教堂，以此幫助更多的人。

薩拉女士說到這的時候還在感慨迪迪埃的善良，然而卡莉卻品出了一絲毛骨悚然，因為這種程度的善良無疑是扭曲的，反人類的。

在她看來，迪迪埃當時的精神狀態很明顯已經出問題了，他壓根沒把自己當人，而是當成一只心甘情愿被人割喉放血的溫順羔羊。

上帝是他的精神支柱，教堂是可以庇護他的家，杜波依斯神父是他信任敬仰的年長者……

然而就在迪迪埃以為自己已經擺脫污泥的時候，命運卻給了他最可怕的一擊，他最信任的杜波依斯神父騙了他，致使他徹底和惡魔融為一體，跌入了無底的深淵。

而他虔誠信仰的上帝沒有阻止，上帝沉默的看著人間的一切悲劇發生。

可笑的是那位神父在年老后忽然懺悔起來，竟然寫下了這樣一本日記。

更可笑的是……杜波依斯神父日記上記載的這些詳細過往，全是迪迪埃和他相交十幾年，把他當成值得信任的年長者傾訴時自己說出來的。

卡莉實在無法理解，那位虛偽的神父在做出那種惡毒的事情后，怎么還能有臉把迪迪埃那些悲慘的過往一字一句的寫出來，假惺惺的懺悔的？

*

隨著故事說完，客廳內一陣沉默，埃德加和萊特雖然已經聽過一遍了，但再聽到這個故事還是不由在心里感慨：那個迪迪埃·杜布瓦可真是個倒霉的可憐蟲。

數秒后，卡莉譏諷道：“所以薩拉女士今天登門，是想代表你的祖先向玩偶盒里的迪迪埃道歉嗎？”

薩拉：“不，如果當年我的祖先不那么做，那么我就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不覺得他做錯了什么。”

“而且惡魔被釋放以后，迪迪埃就已經死了。就算我道歉他也聽不到了。”

“另外我要說的重點并不在迪迪埃的悲慘命運上，而在于我祖先記錄的有關許愿的流程和規則上。”

薩拉陰沉的扯起嘴角冷笑。“我剛剛注意到盒子的輪盤已經轉動到2了，想必你已經向那個玩偶盒獻祭過了吧？”

“換句話說……你已經殺掉兩個人了，對吧？”

第74章 威脅起了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