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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時，一個穿著破舊風衣的高挑身影憑空出現，他垂頭看向垃圾桶內的紅薔薇。

蒼白如大理石的皮膚毫無血色，黑沉沉的雙眸沒有絲毫神采，陰郁的好似那一片能把所有光亮吸走的漆黑虛無之地。

隨著他的低頭，那凌亂的黑發順著臉側滑落，遮蓋住了他陰郁空洞的目光。

餐廳的空氣似乎凝固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有了新的動作。

只見他緩緩彎腰，那只蒼白修長的手伸入垃圾桶，指尖觸碰到那油膩的意面，把那枝陷落進臟污之中的紅薔薇又撿了起來。

嬌嫩的花兒已經被熱氣和油污熏得奄奄一息，美妙的花香不再，原本精美的蝴蝶結已經變得扭曲歪斜，一小根臟兮兮的意面粘在上面。

哪怕他已經足夠小心，足夠放輕自己的動作，但紅薔薇被他拿起來的瞬間，還是有數片花瓣脫離了花萼，絕望的再次跌回了垃圾桶的深淵之中。

他動作頓了頓，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垃圾桶內的花瓣一片片的撿起來。

墨綠的莖稈上有鮮紅黏稠的汁液緩緩滑落，那仿佛是從那朵殘破的紅薔薇體內流出的鮮血逐漸染紅了他蒼白的指尖，但仔細一看，就只是臟污的番茄醬而已。

*

等卡莉換好衣服，抱著人偶下樓的時候，她定的外賣恰好到了。

卡莉拎著外賣來到餐桌，當她路過垃圾桶的時候，她的腳步一頓，狐疑的看了過去。

只見垃圾桶內的垃圾已經憑空消失了，準確來說，是連同垃圾袋一起消失了，現在套在垃圾桶內的垃圾袋干干凈凈，不帶半點污漬。

惡靈幫她做了早餐，她把早餐倒掉后，那個惡靈不僅沒生氣，還幫她倒了垃圾？這么……賢惠的嗎？

卡莉沉默了三秒，然后毫無心理負擔的坐到餐桌前，把食物一分為二，一份放在她身邊的人偶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面前，隨后如往常一樣吃起了早餐。

她確實因為惡靈的舉動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倒掉那些食物。

布拉姆斯之前送她的是用糖紙包裝精美的高檔酒心巧克力，上面的貼紙還印刷著她認識的巧克力品牌名字。讓人看著放心，吃著安心。

而那份早餐……誰知道那個惡靈是從哪個垃圾堆撿來的爛菜葉給她做的早餐，她才不會吃來歷不明的食物。

更何況那個鬼屋惡靈之前可是屢次想置她于死地，誰知道他是真的愛上了她，還是又起了什么惡毒的壞心思？

萬一他在食物里動了手腳呢？

萬一他做的食物和鬼故事里一樣，只是表面上看著光鮮亮麗，實則是一群腐肉爛蛆組成的呢？

然而讓卡莉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的清晨……當她從二樓下來的時候，都能在餐桌上看見憑空多出來的早餐，以及一枝去掉刺，系著蝴蝶結緞帶的紅薔薇。

桌上的早餐不再是她前一天早餐的完美復刻，但只要仔細回想就能發現，這些天出現在桌上的全是她搬進這棟別墅后經常吃的食物。

說實話，如果這些真的是惡靈做的話，那他的手藝超乎了卡莉的預料。

但無論當天的那些菜肴如何濃香四溢，那枝紅薔薇如何嬌媚動人，她都只會冷酷無情的把它們送進垃圾桶。

卡莉分的很清楚，雖然布拉姆斯也喜歡通過人偶偷看她，也曾悄無聲息的送她禮物，但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布拉姆斯第一次送她的禮物是棉質睡裙和一堆糖紙包裝精美的酒心巧克力，第二次送她簽過字的合同。

他送她這些，只是因為他覺得她喜歡這些，是非常單純的討好。

而惡靈第一次送的是一枝被細心裝扮過，拔掉刺的紅薔薇。他不是在討好、示好，而是在示愛。

他表面看和布拉姆斯一樣有求必應，但在此之外，他會揣摩著她的喜好，為她做好早餐，為她打掃垃圾。

可在她試圖和他交流的時候，他又毫無回應，只會躲藏在暗處窺視著她。

他似乎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入侵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把自己包裝成無害的空氣，讓她逐漸習慣乃至于沉溺其中，最后再也離不了他。

而這就是他和布拉姆斯的區別，布拉姆斯的給予就只是單純的示好，人偶遲鈍的大腦沒有對愛情的概念，頂多是在黑暗的浴室里祈求她落下一個吻。

惡靈的給予的本身卻是一種索取，他在無聲的索取她的愛。

接受了他的給予，就等于接受了他的愛，她必然要為此付出同等的愛……

所以她每一次扔掉紅薔薇，其實就象征著一次拒絕。

而每一次清空餐桌后，她都回把送來的外賣一分為二，一份放在自己面前，一份放在人偶的面前。

哪怕她明知道身邊的這個人偶并不會進食，但她依然嚴格的遵守了契約，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她的拒絕和偏愛是如此的毫不掩飾，對比得如此殘忍，讓人想看不見都不行。

于是第五天，當她再一次端起桌上的食物準備倒掉時，忽然發現那餐盤下藏著一張紙條。

上面黑色的花體字沉默的發出不甘的質問：為什么？

卡莉拿起那張紙條，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你之前不是不愿意搭理我嗎？怎么現在終于忍不住了，愿意和我說話了？”

然而她的話音落下，餐廳內依然如往常一樣寂靜，無人應答。仿佛所謂的惡靈甚至是手中代表溝通的紙條都只是她的臆想。

那冰冷空白的寂靜殺死了卡莉的得意，于是她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紙條被揉成一團，連同桌上的菜肴一起被倒進了垃圾桶。

“你想知道為什么是嗎？”

那冷酷的聲音伴隨著她手中的紅薔薇一起跌入了黑色的深淵……

“當然是因為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