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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冬梅撇嘴嫌棄，“不好?！?

“你膽子越發(fā)大了，你還記得我是誰？”

崔冬梅徐徐朝他伸腳，慢得一點不像她素日里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樣子，扭扭捏捏說道：“我知道，陛下是陛下，可陛下手勁兒大，怕疼。宮婢來就行。”

“你看此處，還有宮婢？！”

腦子暈乎乎的崔冬梅，聽罷四下看看，半個鬼影子也沒瞧見，“她們呢？去了何處？”

楊恭徑直上手，拽住她的腳腕，拖了過來，“她們識趣，不像你?！?

“我？”話說到一半，恰逢楊恭將她腳上破掉的羅襪脫去，觸碰到傷口，崔冬梅疼得登時叫開，“我就說陛下手勁兒大，你還說我不識趣，這當(dāng)中有哪門子的干系?！?

楊恭噎住，無言以對。

及至話出口方才覺得不妥，崔冬梅立時偏頭去看楊恭的臉，他一臉小心，再正經(jīng)不過。她想，陛下沒生氣，真好，往后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再放肆一些，或者，問問方才那個姑娘？

她的羅襪褪下，白嫩玉足現(xiàn)于人前。燈芒微弱，最為惹人眼的，當(dāng)屬青紅一片的痕跡。甚者，后跟處還有三三兩兩的破口，細(xì)小卻猩紅的血跡蔓延。

得見這般模樣，崔冬梅一時忘了將要出口的話。

她今夜走路，當(dāng)真是著急。傷成這樣，若往常早已哭爹喊娘，今夜偏生到此刻才覺鉆心的疼。

“我……”，話未出口，她見楊恭冷了臉色，暗道一聲糟糕，又要挨罵。

“陛下，我知道錯了……我……”

楊恭像是一點沒將她的話聽入耳，崔冬梅急了，這錯也不想認(rèn)了。下一瞬，楊恭一手拖著她的腳板，一手抹藥，動作輕柔，藥膏帶起絲絲涼意，浸入骨肉。

不過涂抹一個傷口之后，崔冬梅覺得不妥，很是不妥。除開那藥膏帶來的涼意，整只腳被灼熱包裹，似一個小小的匣子，透不過一點風(fēng)。更有甚者，腳底傳來的灼熱還帶起一股子瘙癢難耐，油鍋里煎炸的小餅子，也不過如此。

她努力使自己鎮(zhèn)定，告訴自己這是上藥，不是炸果餅子，可腳心有自己的想法。

像是有人在撓腳心，周身血脈都忍不住想要顫抖。

終于，她沒能忍住，一個甩腳，稀里嘩啦，將藥膏打翻，翻滾著跑向角落。

她的腳擺脫了難耐之感，可殿內(nèi)凝滯的氣氛頓起。后知后覺的崔冬梅，低頭以衣袖掩面。

我的親娘四舅老爺，親親父兄，還有刀四，你們什么時候來救我！

約莫用不了多少時日，我就要被陛下打發(fā)了！

許久之后，久得崔冬梅掩面的手有些僵，才聽見楊恭無奈說道：“你的腳，還要不要了？”

猛地點頭，“要！”

一身輕笑傳入崔冬梅耳中，她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從大袖后露出半張臉，去看楊恭。

這人在笑，笑得嘴角上揚(yáng)，眼角帶風(fēng)。

一時，崔冬梅也跟著笑了起來，眉目如畫，艷如朝霞。

“陛下，你真是個好人。”

“這話，也就你會說?！?

夜間，崔冬梅有傷在身，不好回自己的安平殿歇息，霸占浮云殿的臥榻，楊恭只能在羅漢榻上歇息。蟲鳴鳥叫已然斷絕的深夜，崔冬梅經(jīng)歷了一場風(fēng)波，睡不著，拉著楊恭說話。

“陛下，柳五娘子是個怎樣的娘子，她好么？”

楊恭：“睡覺。”

“陛下是不愿意說么，看來是戳到陛下痛處了，他們都說陛下對柳五娘子很是喜歡。給她做風(fēng)箏，給她描花樣子，給她畫仕女圖……”

“都是過去的事，莫要再提?！?

“那就是真的了！我原來想著，陛下這樣的人，若是喜歡上一個姑娘，定然不會如何熱烈。今次看來，是我想錯了，都一樣?！?

從羅漢榻上一躍而起，連鞋子也不穿，楊恭一徑走到臥榻旁，低頭看著崔冬梅，

“你若當(dāng)真不想睡，我們可以說一點別的！”

崔冬梅睜眼，透過紗帳的空隙，看向那個黑影。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自己好似盤中餐，即將被人吞入腹中。

“不要，不要，我困了，要睡了，陛下也睡吧。明兒不到卯時就要起身，時辰不早?！闭f罷，翻身面向另一側(cè)，佯裝閉眼安睡。

唯獨(dú)留得楊恭在場：這日子真是一天也等不下去了！

……

翌日，帝后相攜而出，一道前往北苑秋獵。眾人莫不竊竊私語，說著大抵明年便會有皇子皇女，陛下登基多年，終于不再是太子一個獨(dú)苗苗了。

浩浩蕩蕩的隊伍中央，打頭的自然是帝后坐騎，其后太子和太子妃，宗親重臣。太子楊琮打馬走在劉三娘車架旁，無聲詢問：失敗了，父皇的責(zé)罵即將來臨，準(zhǔn)備準(zhǔn)備？

劉三娘透過洞開的簾子朝崔冬梅看去，見她不僅好模好樣，更是時而和陛下說笑。她們二人一點子隔閡也瞧不見，反倒越發(fā)默契。劉三娘的心，不斷往深處墜落，好似沒底一般。

久久無言之下，楊琮等得不耐，徑直說道：“一會兒你老實些，待過了這陣子再說?！?

劉三娘知道他這是什么意思，不外乎是說，崔冬梅那個蠢貨，能得了一時的好，難不成還能得了一輩子的好，總有她摔跟頭的時候。巧得很，劉三娘也是這般想的。

是以，今日的秋獵平平順順，一點異樣也無。崔冬梅有傷在身，不過是在帳內(nèi)歇息。太子妃等人三三兩兩來陪她說話，被她擠兌也不敢反駁，笑盈盈說好。如此來上幾次，崔冬梅覺得無趣，沒了收拾她的興致。

到得下晌，陛下等人行獵還未歸來，金吾衛(wèi)已然將獵物一趟趟送回。崔冬梅瞧著那小小一只的火狐貍，喜歡的不得了，想著等陛下回來，旁的可以不要，那狐貍皮子一定要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