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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方才不是說,讓臣女收拾妥當再來么?”崔冬梅屏卻臉面,朝內喊道。
“不必,既是賞花宴,賞花去。”
崔冬梅:你不知道你就是那朵花么?
崔冬梅自小不知適度二字,好似沒聽進楊恭的話。
“陛下,臣女適才崴了腳,走不動道,可否在此處歇息片刻?”
未聽見內間傳來任何響動,小娘子眉目流轉,偏頭看向身側的李申,見他并未阻攔,權當陛下之言尚有回旋余地。
“陛下,你若是不出聲,臣女當你應下了?”說著,就要去開門。
雙手堪堪碰上門框,就見門扉由內打開,似一瞬之間,一個人影立在小娘子眼前。他高大英武,眉宇之間三分殺伐之氣,更有那突如其來的灼灼視線,落在小娘子面龐,似無聲斥責。
斥責她的無禮,斥責她的不規矩。
崔冬梅覺得泰山壓頂,逼仄得喘不過氣來。雙眼一黑,跌跌撞撞朝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站定,再次看去,方才明了這人是陛下。
不知該說什么。她低矮的身段,莽撞的行徑,于楊恭跟前,著實像是犯錯的小娘子。
“我……”我什么好呢,“我……臣女不是有意的,只是想看看……”不對,剛才說的不是這個,“崴了腳了,沒站穩,并非不守規矩想要進去打攪陛下。”
小娘子低頭說話,嗓音清甜,全然沒了沖動魯莽,乍然一看,乖巧認錯。
而相對而立的楊恭,僅僅是于門檻內負手而立。他身姿頎長,將半開的門扉遮擋得嚴實,光線入不到內間,瞧不見一切,整個雕花門洞處,唯余他的身影。
及至少女的話音落下許久,楊恭才說道:“李申,送二娘子出宮。”
崔冬梅一聽瞪大眼,被人攆出去,外頭那些個與她不對付的小娘子,尤其是劉三娘和楊琮,還不知嘲笑成什么樣。
“我不走!”
少女倔強昂頭,顧不得自己的低矮,強硬說道。
楊恭未能看見她眼中的倔強一般,“你不走?”
崔冬梅斬釘截鐵,輸人不輸陣,“不走。”
陛下嘆息,犟丫頭。
“你若是不走,可不僅僅是送出宮這般簡單。”
崔冬梅愕然,這,二哥哥方才做了幾年帝王,就全然忘了少時之事么。
“二哥哥,你小時候很……”
不待崔冬梅說罷,楊恭一徑吩咐,“著金吾衛送去千佛寺,小住三月,養養性子。”
“二哥哥!”崔冬梅大喊,“你要將我送走!”
未及她再次呼喊,李申上前勸阻。一旁隨身伺候的金吾衛上前,將小娘子團團圍住,作勢將其請走。而楊恭,則很是坦然,緩步走遠。
見他離去的背影,崔冬梅突然之間眼酸。
他們楊家父子,都不是好人。
……
夜間的寧安殿,老嬤嬤將今日皎月閣的趣事,說與太后聽。
太后驚訝得合不攏嘴,“當真送走了,千佛寺雖說就在皇城背后,可清苦之地,她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如何受得住!”
老嬤嬤笑得見牙不見眼,“哪里,陛下如何舍得。一幫子金吾衛,才堪堪將二娘子送到玄德門,還未靠近翊善坊,離千佛寺還差三里地呢,就被小娘子插科打諢,給遣了回來。這會子啊,崔二娘子不定在家如何編排陛下呢。”
想起崔冬梅那性子,太后哈哈大笑,“你說,他們兩在一塊兒,看著怪讓人開心的?金吾衛被人小娘子攆了回來,二郎必定沒說什么。”
“還當真如此。金吾衛灰溜溜回來好些時辰了,現如今應當已換班,那幾個兒郎端端回府去了,連個低聲斥責也沒。”
“誒?”太后心覺有疏漏之處,“被人擾了性子,又被人折了面子,二郎不會半句話不說!沒拿那幫子金吾衛開刀,不定壞到何處去了?”
“聽小宮婢們議論,像是命李申傳信崔度,明兒個商議崔二娘子婚事?”
太后不可置信,“他這是打算將崔二給嫁了?嫁給誰?”
“沒聽說,許是還未定下。”
太后:“看來崔二的計劃,是鐵定不成了,咱們商議商議,將崔二嫁于京都吧。”
太后思忖起來,崔冬梅這般家世,得配個勛貴人家,可她這樣的性子,尋常勛貴人家的宗婦不行,若家中幼子,又委屈了她。一時想不到合適的人家,太后問道老嬤嬤:
“你說,二郎會給崔二定個什么人家?”
“橫豎是個脾氣好,性格好的郎君。要受得住她毛毛躁躁的性子,要有耐心,要定得住,嗯……”老嬤嬤一面想,一面說,左一句右一句的,沒個歸攏之處。
“瞧你說的,偌大京都,要個脾氣好性格好的勛貴公子,何處尋去?”
老嬤嬤將京都人家好生劃拉,從新科狀元到六部大臣,從家世品貌到學識才干,著實沒個萬全公子。
“她出生清河崔氏,左不過就是那幾個世家。耕讀傳家,就算沒功名在身,脾氣性子總是好的。難不成她一個貴女,還定要在京都尋個可心的人家。”
“如何不行?!”太后想著崔冬梅可能外嫁,泛起幾絲不悅,“定要讓崔二留下,還等著她的主意呢。你說,”太后像是下定決心,“你說,定王如何?四郎一十九,脾氣尚可,相貌端莊。瞧那模樣,也是個疼愛新婦的。”
老嬤嬤思忖著答道:“定王府上兩個側妃,河間侯恐是不愿。”
“側妃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