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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這般說來,我合該在府中等你?”崔冬梅燦然一笑,恍若春日朝霞。
明知她心中存了氣方如此說道,可楊琮僅僅安撫兩句后,轉而開始說起自己的不易。
“你也知曉,我雖入主東宮,卻身份尷尬。成王府中兩位公子,定王議親在即,將來子嗣必不會少。按宗族禮法,他們俱比我親近。即便是陛下一直不成親,沒有子嗣,我的處境也艱難至此。冬梅,我們相識多年,我想,你明白我,你再等等,等我料理好一切。”
“哼!等你料理好一切,等著劉三娘成為太子妃么?”
楊琮聽罷,心道一聲“果然”,繼而狡辯,
“不知你從何處聽得這些莫須有的。劉三娘,我和她走得近無非是因她祖父乃中書令,常伴陛下左右,知道的消息多了些。我和她,毫無男女之情,你要信我!”
女子聽不得他繼續胡編亂造,
“你既已定下劉三娘,還來尋我做什么。你當我崔二娘子是個什么落魄戶,貓貓狗狗來我跟前,我都得好生伺候。楊琮我告訴你,去你的春秋大夢,我崔冬梅行得端做得正,奉行君子之道。你那承恩殿的太子妃之位,捧到我眼前,我還不定看得上呢。”
男子似未聽見她言語中的怒氣和決絕,自顧自覺著冬梅不過是姑娘家生氣,哄哄罷了。
“胡鬧!你生氣,覺得我和劉三娘有何不妥,你來尋我說話便是,捅到陛下眼前何意。你以為,你說兩句好話,便能使陛下忘卻早年之事,立你為妃,從而欺我一頭,使我后悔么?!冬梅,你好好想想,且不說陛下會不會答應選妃立后,即是答應你入宮,屆時你為后妃,我為兒臣,我們之間再無可能,你想清楚了不曾?你,哎,你莫要使性子,莫要胡鬧。這事鬧到這般地步,適可而止吧。”
適可而止,胡鬧任性……事到如今,這廝琵琶別抱,定下旁人,居然有臉轉過頭來說她崔冬梅!
當真是好不要臉。
從前,一向來去匆匆的崔冬梅,最喜歡的莫過于太子楊琮的溫言軟語,她覺得這是世上最好的言語。可以撫平人心,可以送走煩躁不安。
而如今呢,再聽他用柔聲的語調,說起寬慰的人言,她只覺得惡心,從內心深處泛起惡心。
他的行事,目的在前,人心在后。話說成什么樣,全憑他想將這事辦成什么樣。想讓她安定下來,便說自己無可奈何,說她性子浮躁。
從前的從前,她以為的一切美好,都是假象,都是虛妄。
冬梅驀地起身,居高臨下看向端坐的楊琮,一字字一句句說道:“你作何想法,我身為臣女,不敢也不能干涉。至于我的婚事,自有我自己做主,若是不成,尚有我父母親長。臣子家事,想來也輪不到太子殿下做主。再者,你和劉三娘,男男女女,雞鳴狗盜,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切莫將我牽扯進去。最后,我能否成為后妃,想來,太子殿下說了也不算。”
說罷,崔冬梅朝外走去,一點眼神也不落在楊琮身上。
及至雅間門口,披上斗篷,崔冬梅轉身,“你若再如此威脅于我,亦或是將我從前與你的狗屁約定,傳到外頭,趕明兒你和中書令三娘子的事,滿城皆知。”
崔冬梅朝外走著,突然右手被人拽住,她扭頭看來,只見楊琮不知何時跑了過來。
“冬梅,你聽我說,我和劉三娘真的什么事也沒有,你要相信我。我是見過她幾次,可你也知道,我在朝中艱難,她祖父是中書令,位高權重,拉攏過來,于我而言只是手段。最要緊的,你要相信我,我們這多年都過來了。我心中只有你,再也放不下其他人。”
他說,我的心中只有你。
天大的笑話!
原有些克制的崔冬梅,聽得這話,突然爆發,一把甩開楊琮的手。
厲聲斥責,“你心中只有我?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想一想,是不是只有我?你有你的天下,你有你的抱負,你有你的酸楚和無助,我都知道,我都明白。可即便你是這樣的你,不完美的你,我從前還是一心一意待你。你說,太子地位不穩,不宜早成親多惹事端,好,我順著你,事事小心,從不使人知曉。
你說,我脾氣性子不好,太過肆意張揚,好,我收斂,我改。
可到頭來呢,你卻跟劉三娘攪合在一塊兒。
攪合就攪合了,我崔冬梅權當自己眼瞎,權當自己被狗咬了,
這般行徑擺在眼前,你還要來告訴我,你心中只有我!
哼,楊琮,我不稀罕!
這樣的只有,你送給旁人去吧。
我崔冬梅,崔二娘子,京都內外,最為明媚張揚的姑娘,我要做回我自己。”
第6章 一墻之隔更衣
“崔二脾氣是越來越大了。都是我往日里縱著她,養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再是不能有了。”
回到東宮,楊琮如此想著。靸鞋立在南窗下,看向遠方。夜晚的東宮,參天松柏森森,散落四處的宮燈,瑩瑩散發光亮。
楊琮有些焦躁。
皇祖母一直致力于給父皇尋一門親事,定王也在尋親。宗親這多人當中,他們全都比他楊琮合適。他一個養子,占著父皇長子的名頭不說,還僥幸成了太子。這般境況之下,他好容易得了中書令的支持,在前朝多出一二人手,崔二該當為他慶賀,為他高興才是。
哪能如此驕縱,如此不堪。
不過是一個劉三娘,往后定然還有陳五娘,周五娘……難不成他一個天朝太子,還要幾次三番停下手中事務,去哄一個刁蠻的小娘子開心。
真以為她背靠河間侯,就能在京都,在東宮橫著走了么。
河間侯是開國功臣不假,和父皇有著袍澤之情不假,可出生世家,早晚會令父皇不喜。不是發配便是束之高閣。她崔二沒了顯赫的身世,還有什么值得驕傲的。
暫且不搭理她,好好冷靜冷靜。
翌日一早,楊琮早早起身,好一番打扮,又問了陛下現如今心情如何,末了,到立政殿尋陛下。
“兒臣給父皇請安。”
“起來吧,”陛下一身常服,說的話也似尋常百姓。
父子兩個一番閑談,從近些時日京都衙門懸案,到河東路干旱,又說到哪個朝臣告假好些日子,快一百來日了……從朝政到坊間閑話,他們說起話來和一般父子,沒什么兩樣。
好一會兒之后,陛下突然問道:“你來,所為何事?”
太子連忙起身請罪,“父皇,兒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