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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采青聽著點點頭,聽起來那王奐生像是個可靠的,想想何家那德行,遠走高飛倒也是個好主意。她便笑著便叫絳絹:“既然是鐵了心要嫁他,總歸是不能叫你空著手走,你先去找那王奐生,我叫人把你的東西歸整收拾好,約了時間叫他來接你吧。”
“奴婢記得了。”絳絹深深一禮,低頭退了出去。
姜采青轉身便吩咐人給絳絹準備些東西,按著她心里想的,總要給她帶些有用的嫁妝走。
絳絹既然改嫁王奐生,那些華而不實的金佃花釵、絲帛羅帕便算了吧,揀些實際的。當下姜采青便叫翠綺去準備幾匹結實耐用的布料,把庫房里赤金、白銀的鐲子,揀那重些的一樣各拿一副,又從自己妝盒里挑了一支金簪,拿紅木盒子裝了,叫翠綺一并送去絹姨娘屋里交給她的丫鬟,也不用多說什么,只說是絹姨娘的東西就好。
翠綺一腳出門,便看到周姨娘扶著丫鬟往這邊過來了,翠綺便先立在一旁,她手上拿著兩個盒子的東西呢,身后還跟了個抱著布匹的婆子,也不好福身行禮,便低頭躬身問了聲:“周姨娘安好。”
“翠綺呀,看你這整日忙的,又做什么去?”
“回周姨娘,娘子吩咐的差事,叫奴婢拾掇拾掇。”翠綺說著,忙揚聲向屋里通傳道:“娘子,周姨娘來了。”她躬身等著周姨娘先走過去,便帶著婆子徑直往絹姨娘屋里去了。
“青娘這陣子忙什么呢?”周姨娘笑吟吟進了門。姜采青正靠坐在軟塌上,見周姨娘進來,一手便扶著肚子,一手扶著軟塌作勢要起身,周姨娘忙緊走兩步按住她,口中笑道:“你這身子不便,可不要起來,我還是旁人么,一天都來好幾回的,倒還用客氣了。”
姜采青順勢坐下,見周姨娘沒用招呼,自己在一旁繡凳上做了,便笑著叫花羅倒茶。
“青娘,我聽說,絳絹自己求去了?”
“正是異度。我既然說過改嫁之事自愿,便也該說話算話,已經答應她了。”見周姨娘打開了話頭,姜采青便坦然笑道。
姜采青心里尋思著,周姨娘早不來晚不來,絳絹剛走她就來了,還真是巧,她方才跟絳絹說話,絳絹走后又叫人開了庫房去拿東西,倒也沒背著誰,周姨娘既然后腳跟著來,怕是又要說些什么了。果然,便聽到周姨娘輕嘆一聲說道:
“張家不幸,官人撇下我們這些個寡妾,絳絹如今求去也不必說她。青娘你的心思我也明白,她們這一個個青春年少的,苦守寂寞,硬叫她們拘在這張家也不甘不愿,該嫁就嫁吧。前日我反對你散妾,卻也是一番好心,我嫁到這張家十幾年了,日夜所思所想,無非還是為了這張家,為了我們小官人。因此我這做姐姐的,倒還有幾句貼心話跟你說。”
“銀瓶姐姐但說無妨。”意料之中,姜采青不禁微微一笑。
“青娘該想一想,張家這萬貫家產,終究都是誰的?”見姜采青笑而不語,一副我聽你說的表情,周姨娘便又輕嘆道,“這家業,將來自然都是你腹中孩子的。大戶人家遣散寡妾,也不是沒有,放了身契便已經是天大恩典了,卻還要給一份豐厚嫁妝,這遣散的,卻不都是本該留給孩子的家財么?青娘你既是他的生母,便該守住家業,多為他著想才是。”
聽聽,大約這意思就是說,你這么敗家散財,散的還不是兒子的錢么?這周姨娘當真會說服人的。姜采青側著頭,認真聽完,半晌竟忽然笑道:“銀瓶姐姐真是滿心滿眼為著孩子著想,竟比我這個生母還盡心,還真是把這孩子當做你自己的了。”
不知為何,她這帶著些笑意的話卻叫周姨娘心頭突地一跳,忙察言觀色,見她笑語盈盈的樣子,卻又找不出她言語中什么不妥,忙跟著笑道:“這話說的,這孩子來的金貴,我哪能不盡心疼他。”
“若說家業,銀瓶姐姐不是也說了嗎,我們這小官人將來說不定蟾宮折桂,有大出息的,哪還在乎這點錢財小事?絳絹她們雖是賤妾,也在張家伺候多年了,我想便是官人,也希望能把她們妥善安頓的,給她十畝田地做嫁妝,對張家來說實在是毫末小錢。”她半帶認真半是戲謔,忽然語氣一轉說道,”不過銀瓶姐姐的身份自是不同,若銀瓶姐姐哪日再嫁良人,我定然要好好備一份豐厚的嫁妝,斷不能十畝田、幾匹布就打發了你的。”
“瞎說的什么呢你!竟拿我說笑起來了。”周姨娘忽然遭了調戲,不禁有些懊惱,忙嗔怪了一句,便扯開話題道,”我也是擔心,這孩子還沒出生呢,田產的歸屬,畢竟還跟族里有些牽扯,若族里又來人鬧騰……”
“他鬧騰什么!當我幾十號的護院隊伍是白吃飯的么?再說絳絹如今要回淮安府去了,她哪里帶走張家一寸田地了?白叫銀瓶姐姐操心。”姜采青嗤笑,打從除夕那一樁事,族長兩個侄孫到如今還吃著牢飯呢,看誰還敢來無理取鬧!她伸手拍拍周姨娘的胳膊,十分開心地笑道:“銀瓶姐姐別想這些了,分明是好事,怎的你卻思慮重重的。絳絹眼看就該走了,這后院里總該送個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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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采青估摸著絳絹去找那王奐生,一來一回,總得要有些時候才能回來的,誰知絹姨娘過晌出的門,也就不到一個時辰,竟又回來了。原來那王奐生既然得了絹姨娘答應改嫁的話,這幾日礙于張家大戶人家的規矩名聲,也不敢日日上門來找,卻根本就守在鎮外沒走遠,果然是個有心的。
王奐生本是外鄉人,這也是當初絳絹娘家拒婚的原因之一。外地人在異鄉哪那么好混呀?尤其王奐生和他爹老家在淮安境內,據此好幾百里路,十幾年前淮河大水災,父子兩個逃荒來的,流落到此地落了腳。
中國人,無論古今,便總有些故土難離的思想,王奐生這些年日子艱難,他爹又拖著病體,便也斷了返鄉的念頭。如今他爹故去了,王奐生和絳絹打算成親,偏遇上何家這樣的膈應,這個時候遷回原籍去,倒也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