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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果然盡心,晚飯便送來了薺菜粟米粥,按說薺菜粥跟玉米才是絕配,可眼下這玉米跟辣椒一樣,還得等個幾百年才能傳入中原種植呢,真真是一件美中不足的憾事!
薺菜粟米粥,配著夾沙蕎麥糕,就著幾樣爽口小醬菜,姜采青正吃得滋潤,賀喜才回來的柳媽媽喜滋滋進來,先把兩包點心放在桌子上,賠笑說道:“稟娘子,老奴回來了。老奴的二姐感激娘子恩典,親手做了些點心叫老奴帶來,雖說是農家粗食,因為給娘子準備的,老奴二姐弄得十分干凈仔細,娘子不嫌棄就嘗嘗。”
“柳媽媽姐妹兩個都有心了。”姜采青道。花羅便打開那干荷葉包著的點心,里頭一樣油炸的面果子,一樣糯米咸肉糕。花羅嘴角幾不可見的一翹,便拿出兩個白瓷小碟子,一樣裝了幾塊,剩下的照原樣重又包起來,塞進柳媽媽懷里道:“柳媽媽好容易走一趟親戚,這心意娘子收了,點心也留了,分一些給柳媽媽回去吃吧。”
姜采青并不喜歡這樣油膩的吃食,廚房有時送來的點心油膩些,除了她和翠綺偶爾捏一兩塊磨牙,反倒是送給柳媽媽吃得多,這一點柳媽媽也該知道,因此這點心,十有八.九親戚家給柳媽媽準備的,又被柳媽媽順手拿來獻好了。
“老奴回來家,才聽說前頭那茜紗放出去了?”柳媽媽八卦的本性使然,見姜采青不緊不慢地拿著長柄鏨花銀勺子吃粥,便立在旁邊伺候著,一邊扯開了話頭道:“娘子可真是大慈大悲,要說那茜紗,雖說官人收用了的,可官人也統共也不曾叫她伺候過幾回,竟有這樣的好命!娘子當真太厚待她了。”
姜采青心說這柳媽媽想什么呢,這跟伺候幾回有什么關系!卻禁不住自己心里的八卦,竟追問道:“官人在世的時候,難道不喜歡這茜紗么?官人平日里更喜歡誰?”
“也說不上喜歡不喜歡誰。官人每日里讀讀書、寫寫字,白天很少來后院,晚間也多是去大娘子處歇著,要說除了大娘子,去棠姨娘屋里興許多一些,就連菊姨娘也不能跟棠姨娘比的。”柳媽媽說著掩口呵呵笑道,“喜不喜歡誰有什么用,都是空花,也只有娘子您金肚子。”
你可不知道我多不想要這“金肚子”!姜采青心中哀怨地摸摸鼓起的肚子,每日這樣綁著小枕頭,她自己都弄得入了戲,舉動不敢太猛,走路慢吞吞,習慣性摸肚子,如今不要說誰看破她這肚子是假的,她自己都要當真了。魏媽媽盯得緊,不光盯著她綁好小枕頭,也盯著她服用時宗玉開的那藥,十日一回,黃連還用的那么多,每每喝藥都喝得她懷疑人生,少不了咬牙暗暗地罵時宗玉,好在身體更加康健,不再時常上火、口苦了。
這陣子魏媽媽除了盯她,倒是不怎么管旁的事,這樣乍暖還寒時候,福月幾日前晾了汗,染了風寒,郎中自然是請了,魏媽媽大多時候便呆在屋子里看顧福月。平日里福月有事沒事總愛坐在姜采青屋門口玩,托著腮笑瞇瞇的不說話,或者掐一截柳枝也能玩上半天,這陣子這庭院里沒了她每日玩耍的身影,真感覺少了些風景。早春二月頭,柳梢都變得青蒙蒙的,庭院里那杏花已經鼓了花苞,等花開的時候福月就該能出來玩了。
說起這后院,棠姨娘和菊姨娘果斷都是美人兒,大美人,菊姨娘明艷,姿容絕麗;棠姨娘柔美,我見猶憐。其實以姜采青現代審美的眼光看來,只怕菊姨娘的美貌更驚人些,而張官人更待見棠姨娘,除了她柔美動人,性子喜靜,只怕跟她是老夫人送來的也有關聯。
棠姨娘整日躲在屋里,繡繡花做做針線。周姨娘自從那日再次跟她當面爭執,這兩日便也窩在屋里看書繡花,都沒怎么出來,然而畢竟一個院子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有兩回站在各人屋門口看見了,人家周姨娘臉上也看不出別扭,仍舊笑吟吟打招呼的,弄得姜采青不住佩服。
可你說她明說了散妾,當著面呢,這么優厚的條件都開出來了,茜紗小兩口都黏黏糊糊地一塊兒走了,怎么姨娘們還沒有動靜呢?姜采青的理想狀態吧,便是姨娘們一個個喊著“我嫁”、“我嫁”,全都嫁得有情郎,過上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小日子,她將來便可以安心地逗逗娃兒,看看花兒,吃吃喝喝過她自己的逍遙日子了。
吃過晚飯一會子,綾姨娘帶著丫鬟送參湯來,略坐了坐,也沒提起茜紗的事,更沒提起關于改嫁的話題,只是說了些柴米油鹽的家常,又囑咐姜采青好生吃飯歇息,便回去了。姜采青看著那參湯,想想自己又有好幾天沒喝了,便端起那湯喝了個光。這幾天操心勞肺的,可不得補補嗎。
花羅似乎也習慣了她偶爾喝一回,知道少喝些不會有什么害處,便也不多嘮叨,收拾了碗勺出去。很快跟翠綺說說笑笑地一起回來,倒水的倒水,鋪床的鋪床,兩人很有默契地伺候姜采青洗漱收拾,便打算睡了。
“娘子,外頭棠姨娘來了。”
哦?姜采青心說,你看看,念叨誰誰就來了。她剛泡完腳,也沒再去穿襪子,光腳套上青蓮花的軟底繡鞋,吩咐道:“請她進來。”
翠綺本來端著洗腳盆要出去潑水的,迎上棠姨娘帶著丫鬟亭亭站在門口,只好先把洗腳盆放在身后,請了棠姨娘進來。
“奴婢見過青娘子。”棠姨娘進來后福身施禮,恭敬道:“這么晚過來,攪擾娘子歇息了。”
姜采青一打量,見棠姨娘穿了一件丁香色襖裙,外頭罩著寬袖敞襟的雪青褙子,素凈之余卻稍顯老氣。她這樣雙十年華,本該穿的鮮亮些,不過想想因為張家的喪事,后院里各人都不太穿那些艷色,棠姨娘這么打扮似乎也妥當。
“無事,我也還沒睡。坐吧。”
姜采青坐在湖綠絲絨墊子的軟塌上,舒坦地往身側同色的緞面繡水蓮花軟枕上靠了靠,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太懶散,才笑微微地抬手叫棠姨娘坐。棠姨娘便去一旁鋪了繡墊的凳子上坐下了。
棠姨娘是進來了,卻把貼身丫鬟絨兒留在門口,這舉動是個什么意思?姜采青自然不是傻人,便給花羅和翠綺遞了個眼色,兩個丫鬟忙一起出去了,翠綺臨走端起剛才放下的洗腳盆,花羅則麻利地換了一壺溫熱的紅棗茶才走。
“秋棠這會子來,可是有什么事情?”
“娘子,奴婢……”秋棠低頭吶吶半天,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似的,從繡凳上站起身來,端端正正往姜采青跟前一跪,低頭說道:“娘子一向待奴婢不薄,奴婢想再跟娘子求個恩典,奴婢早有個心愿,想去庵堂長住,吃齋禮佛。按說娘子有孕在身,奴婢本該留在家里伺候娘子的,可奴婢這身子骨總是不好,反倒叫娘子操心,不如去庵堂安心清心靜養一段時日,只求娘子允了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