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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妙音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姚崇笑了:“好,那麼我縱然死也安心了!”
“走!”
姚碩德怔怔地望著姚崇決絕而去的背影,對他接下來要做什么,恍惚有了一個猜測。但望著那具仿佛并不應該叫做棺材的木箱,他下意識抬起的手又重新放了回去,預備繼續向前行路。
從支妙音的角度,正能見到這張已算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縷嘆息,像是一尊稱職拱衛在寶藏之前的雕塑。
而姚崇的身影,已隨同著那一應護衛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他奔馬不息,迅速地趕回了關中,回到了已經無主的秦王宮中。
在這短短數日間,秦宮上下雖因姚興再度抱病感到了驚訝,但對其中內情仍是知之甚少,更不必說是知道姚興已死。
他們看到姚崇重新出現在視線中,甚至上來就控制住了宮中禁衛,第一反應竟是:壞了,真讓他們見到兄弟鬩墻了!
“你糊涂啊!大王已將你立為王太弟,待他出事后,你就是繼承人,你為何要行此等叛逆之事!”
一名朝臣大著膽子,仗著自己與姚崇相熟,試圖跟上他的腳步,急急追去:“大王之前犯了渾,將你軟禁了起來,但你這不是毫發無損嗎?人人都因天幕知道,幾位王子扶不起來,你……”
“你給我閉嘴!”姚崇滿目血絲,怒瞪了這嘮叨的家夥一眼,“還有,誰告訴你我在行叛逆之事了?”
他舉起了手中曾經屬于姚興的王璽,一字一頓:“我奉大王之名調兵,你有什么意見?”
他身后的士卒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便已拔劍在手,向他露出了威脅的目光與劍身上的冷光。
他頓時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姚崇步步遠去,很快不見。
他一拍大腿:“哎呀,就關中這麼點地方,折騰什么!”
折騰什么?
姚崇可沒打算折騰什么。
他控制住秦宮與周遭兵力之后,便即刻帶兵奔赴潼關,奪下了這座關中門戶的掌控權。
隨后他站在潼關之上,看著渭河匯入黃河的關前景象,抬手喊來了親衛:“帶著秦王印璽去洛陽報信吧,就說……”
……
“……誠邀應帝入關。”
王神愛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這位報信之人,目光落在了被他高舉著的秦王印璽之上。
對方見她沉默,連忙仰頭又將話重復了一次:“大司馬確是誠心邀請陛下入關,并無敷衍糊弄、伺機設伏的意思。”
王神愛回道:“我知道。姚興已死,秦國必不能久存。我只是沒想到,姚崇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那使者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個本該被隱瞞的消息,已經被搶先一步送到了永安大帝的面前,仿佛已然不是一個秘密。
她甚至毫不避諱地說道:“你在洛陽城外,應該看到那些演兵的陣仗了?那本是在為進攻關中迅速籌辦人手。”
姚興活著,還在做一個關中的領袖,讓此地的秩序尚且穩定,她當然應該先處理各地均有離亂景象的北方,但姚興死了,關中立刻就會陷入動亂,她便絕不能讓這片土地失控,而應盡快將它收入囊中。
這條被支妙音讓人送來的消息里,縱然沒有闡明姚興的死因,她也必須做出這樣的應對。
苻晏更是毫不猶豫地領下了這個進攻關中的主帥位置,準備為她當年從此地逃離的過往,畫下一個圓滿的休止號。
但王神愛是真沒想到,姚崇會突然有這樣的反應。
這枚國璽被捧起在了她的面前,像是秦國已然靜止跳動的心臟。
在這一刻,是陷阱還是權力的讓渡,對于臨危受命搶下皇帝之位的她來說,已經沒那麼難判斷了。
“去傳召——”
褚靈媛猛地回神,向王神愛看去。
隨即聽到了她一句毅然決然的答案:“朕親自領兵,入主關中!”
原本的弘農太守陶促還在田中收割麥子呢,就被人生拉硬拽著爬上了田壟,披上了被人匆忙送來的官服,托上了坐騎。
“哎哎哎,你們這是干什么!”
“還能干什么!”苻晏好笑地看著他這狼狽的樣子,對于有些人想要給他一個驚喜的惡趣味很覺無語,“打入關中去了!”
“……啊?”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讓已經習慣了在洛陽生活的陶促甚至覺得有點不適應,但當越過函谷關的時候,陶促又忽然意識到了什么,連忙向著四周張望。
他也格外欣慰地看到,當日和他一起逃出去的人中,還有不少也出現在了隊伍中,像是陛下也沒忘記要幫他們重建家園的許諾。
但這支隊伍此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們只在弘農短暫地休憩了一夜,便已繼續向西而行,直到遠遠看到了一片險關的輪廓,正是關中的最后一道門戶。
當王神愛舉目向城頭看去時,只見潼關之上已撤去了秦國的旗幟,連帶著這座修建于曹魏之時的門戶,也已在她的面前徐徐開啟。
那位秦國的大司馬,秦王的繼承人身著白衣,孤身向著她走來,直到跪在了大軍面前,疲憊的面容上甚至有一種稱得上是解脫的情緒。
“姚崇,恭迎陛下大駕。”
……
長安城外的百姓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向著那一眾浩蕩的兵馬看去,險些以為是他們出現了某種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