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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真有這個機會。
桓玄的兵馬和應軍從鄴城方向趕來的兩路精兵,都駐扎在曲梁城四百丈外,甚至還要稍遠一些的位置。因為他們并不怕魏軍輕言撤離。
姑且不說魏軍有著絕對的人數劣勢,就說此刻的曲梁城下,那些應征而來的北方胡人比誰都要積極,立刻從游蕩巡防轉為上前攔截。
這些人也早已不再是之前那樣無序地捕獵。在之前受過一次挫折的影響下,他們近乎自發地組成了一支支隊伍。
可就是這樣的隊伍,忽然遭到了一記重創。
那本是一支支當先發作的兇悍隊伍,卻在撞上魏軍的剎那,只覺是被城中的烈火舔舐到了面前。
“啊——”
什么叫侵略如火,在魏軍的發兵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率先抵達魏軍面前的百余名胡人,因爭功而氣勢洶洶,卻出刀慢了一步,被赤紅著雙眼的魏軍舉起了長槊,毫不留情地扎下了馬來。
“殺!”
槊刀橫掃,在抖落了敵軍尸體的下一刻,便劈砍向了失去主人的駿馬,一點也沒有猶豫。
在這一刻,馬匹不是他們能夠掌握的資源,而是追兵的助力。
悲鳴而倒下的駿馬,還恰恰成了阻攔敵軍腳步的障礙,于是,也不知道魏軍是從何處得來的力氣,又將其重新抬起,上揚,挑向了下一個人的咽喉。
兩軍碰撞,廝殺只在一瞬之間。
濃烈的血色立刻搶奪去了城頭的火光,綻放在了土地上。
這支由勁卒組成的鋼鐵洪流,也隨即碾過了這群不成氣候的攔截兵馬,向著北方奪路而去。
在開道的騎兵得手的同時,從后方燃燒著的曲梁城中,也走出了一批批的步兵,用盡可能快的腳步跟隨了上來。
不過,他們顯然沒法這麼順利。
劉勃勃的兵馬也在此刻撲向了他們。
為首的年輕將領目光如炬,瞧見了那一張張面容上近乎沸騰的血色。
有短暫的一瞬,他無法分清,那到底是因為被城中的濃煙烈火熏烤出了顏色,還是因為破釜沉舟的覺悟,讓他們選擇了賣力發狠。
他只是不理解。
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
為何非要為了那即將落幕的魏國獻出自己的生命!
他與魏國的血仇,早在他上一次縱馬鄴城的時候,消退了大半,又在洛陽開墾水渠之時,被逐漸打磨完善的心志中被他遺忘,現在這份對魏軍感到的遺憾,也稱得上是真心誠意。
不過還有一個人的聲音,發出得比他更快。
魏軍的一輪騎射與步射,和應軍壓上前來的鐵盾碰撞,發出了一聲聲叮叮當當的聲響,卻也沒壓住一個聲音。
“敢問,這就是王后的抉擇嗎?”
賀麟乘于馬上,更顯身姿矯健,新得的官職還未有官服相配,借了塊大應的軍旗充當披風,倒也自有一番英氣颯爽。
她其實不認識劉夫人這位魏國王后,但她看到了此刻隨軍突圍的女將軍,也忍不住喊出了聲,發出了這句高聲的問話。
“大應陛下已至,厚待我等愿為應朝效力之人,番邦華夏并無不同,我便可作證!何以至此!!”
可回應于她的,不是劉夫人的話,而是魏軍愈發洶洶的氣勢。
他們再度舉起了利刃,向前沖鋒殺來。
眼見這樣的一幕,劉夫人咬緊了牙關,竟不知自己該當是喜是悲。
喜的是,魏軍之前因損兵折將和援軍不至,一度已讓士氣跌落到了谷底,現在卻因悍然出擊,接連殺敵,重新找回了征戰的信念。
悲的是,她要如何回答賀麟的這句話呢?
敵對的立場若是這樣簡單就能消弭,這世上國與國的征戰就不會這麼簡單。
當她選擇了命運的主動權,以手鑄金人舉起王后冠冕的時候,她的決定也就更加舉足輕重,也與魏國休戚相關。
她不是賀娀,不是那個已經親自用叛逃行動證明立場的人,更不像她一樣,擁有一個被天幕提及會“弒父”的孩子。
她也不是賀麟,只因在她的背后還有著千絲萬縷的人脈聯系,讓她在背水一戰時也依然并不自由。
所以她羨慕賀娀,羨慕賀麟,卻無法成為她們。
當然,她還羨慕一個人。
“嗚——”
“隨我殺!”
尖銳的號角猛地從一側響起,魏軍的弓箭手正在試圖攔截劉勃勃和賀麟的兵馬,竟沒察覺到,有一隊精銳已悄無聲息地繞后而來,也在此時有如一支利箭刺向了腹心!
負責統兵的小將軍將手中的黑槊舞得密不透風,狠狠地在人群中殺了個進出。
哪怕從劉夫人的位置,其實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也能感覺到那種鮮活到逼人的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