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蹲在船頭,又朝著退后幾步的孫恩招了招手,等人湊近了,這才神神秘秘地小聲道:“你說,天幕說到了這個地步,這位永安大帝還能不能順利掌權?”
孫恩狐疑:“……您想做什么?”
孫泰拈著胡須:“你看,我們天師道的教義,立志掃除妖魔,救護生民,如今大業未成,便要逃奔海外避難,說出去都是給師門蒙羞。建康城里的世家子弟要麼是些天天玩弄權術、眼睛朝天的家夥,要麼就是耽于享樂、魚肉百姓的混賬,總該被從高處拽下來,看看人間是什么樣子?!?
“……”他一邊說,一邊手癢得很,又一巴掌呼了過去,“你這是個什么眼神?”
孫恩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覺得這話不像您說的。”
他也很懷疑,孫泰是不是因為天幕告知的斷臂,才會由踹改打,以證明現在和天幕說的并不相同。
比如他的手就還好好的。
孫恩猶豫了一下,又問:“您不會真覺得,跟著永安大帝大有可為吧?”
“也說不上來,你就當是修道者的直覺好了?!睂O泰語氣一抬,“要不然——咱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沒等孫恩回話,孫泰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其實咱倆有多少本事,外人不知道,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信徒固然不少,但眼界大多不高,也就是個逮住機會就起兵作亂的賊首。跟著明主,總比終有一日兵敗找死要好?!?
“若是在這等危局之中,那位永安大帝還能站穩腳跟,前來招募我等為他效力,我們便是順應天命而為,又有何妨呢?”
孫恩輕咦了一聲,“您的意思是,讓他一邊躲避世家的追殺,一邊從海上把我們找到?”
哇,聽起來都不像是誠心投靠的。
他的心思太過真實地反映在了臉上,孫泰頓時怒道:“我當然會留下線索的。難道要我們上趕著前往建康,去自投羅網嗎!天幕說我們殺了王凝之和他四個兒子,就算這人是個蠢蛋,你看看他背后的王家怎麼想?!?
何況,現在的建康城正值風雨飄搖,何來他們的容身之地。
此刻能做的,也只是在海外盡快找到個根據地,將他們最虔誠的教眾給接來,多聚集些人手在這里以便自保。
他剛想到這里,就聽到天幕仿佛在應和著他的話說道:
【這場足以刊加載史冊的邀約,以天師道向永安投誠作為結果?!?
【孫泰的這個選擇,也成功將自己從草莽向著革命軍的方向,走出了第一步?!?
【革命軍,是永安給他們重新起的名字?!?
【因傷重在身,他暫時將指揮的權柄交給了自己的侄子孫恩,由孫恩配合姜定,收攏敗退的天師道余眾,退向了海島蟄伏,在海外創建了光明島基地?!?
【按照永安大帝后來的說法,聚沙成塔,積水成淵,一把現在還太鈍的刀也終有打磨鋒利的一天,暫時的退避也只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能以嶄新的面貌卷土重來……】
孫泰一把握住了孫恩的胳臂,“你聽到了沒?”
孫恩齜牙咧嘴:“我聽到了我聽到了,天幕和那位永安大帝都很看好您呢!”
所以能不能不要抓著他那麼緊。
當然,叔叔的激動他能理解。
這好像越發證明,他們先前被點明了身份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甚至這個逃亡出海的舉動,竟也和天幕說的發展,在冥冥之中契合了。
明明這些人此刻是連細軟都沒收拾多少,就已坐上了船,說不出的狼狽,現在竟宛若一群從地里撿到了金子的農人,笑得很有久貧乍富的得意。
好在他們又總算想到,自己還在逃亡路上,這才重新抄起了船槳,向著前頭等待的大船劃去。
反倒是身在荊州手握大軍的桓玄,還有太極殿前的一眾朝臣,望向天幕,都是說不出的凝重。
【這個時候,永安大帝距離權傾天下的狀態還很遠,但手中已有了三把刀的雛形。】
【一把,是先前借助司馬道子之手去接觸的軍隊。永安的目標一直很明確,那就是從世家的縫隙里啃下一塊屬于自己的骨頭,作為立身之本。所以最開始投效過來的,也都是別人看不上的將領。這些人的本事未必就弱,只是少了出身而已?!?
【一把,是由東南流民所組成的底層隊伍。之所以說這把刀的主體是流民而不是天師道,并不只是因為作為佛教徒的支妙音也參與了這次渡海行動,而是因為這支隊伍的內核,從一開始,就是百姓的反抗與宣戰,而不是宗教?!?
【最后一把,是桓玄?!?
【研究晉末亂世的學者一致認為,就算永安不向桓玄送出那封衣帶詔血書,靠著挑唆司馬道子和王恭血拼,也遲早能夠坐在上風。所以調度桓玄前來建康,冒著險些被司馬道子圍殺在石頭城的風險,絕不只是為了脫困,而是因為,桓玄比司馬道子更適合置身于中央?!?
【這三把刀——】
“一把刀是穩住局勢的定海神針,一把刀要重新打磨,以便將來削去盤根錯節的陳陋弊病,一把刀,則是要率先一步砍去分支,將腐朽的主干推向烈火烹油……”
王神愛越聽心中越是明朗。
或許因為,天幕之上的那個“永安大帝”也是自己,雖然經歷不同,但最基本的想法,其實都是在同樣的成長背景里催生出來的。
所以只需要這幾句提點,便足以讓她明白,天幕提及的那個階段,其背后到底是怎樣的用意。
這樣說來,桓玄的野心與果決,甚至是他性格里潛藏的暴戾與貪婪,都變成了他最大的優點。
“原來如此……”她有些恍惚地輕聲喃喃。
但下一刻,她又忽然目光一凜,愕然地向著天幕望去。
她先前有片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竟然并未察覺到,頭頂天幕的聲音忽然停下了。
若非她的自言自語極其輕聲,竟險些要被人聽到那段分析。
“……!”
怎麼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