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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扯嘴角,客套地微笑:“又要勞煩族叔了,在宮門前提前做好準備。既要殺人,就務必斬草除根!”
在穿越之前,她一個在紅旗下長大的人,何曾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將這“斬草除根”四個字說得如此順口。
王珣不知她此刻所想,只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你這都是和誰學的?”
這可真是好毒辣的手段啊!
……
王神愛的推斷一點沒錯。
當司馬道子的令牌隨同口信一并,被送到司馬元顯面前的時候,年僅十五歲的會稽王世子并未即刻聽宣動身,而是目光沉沉地看著面前的那方令牌。
他的指腹摩挲著上頭的紋樣,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深思。
夜間的天幕景象,他被扈從喚醒后看得分明,不敢錯過只言片語,也將其中對于司馬道子的譴責,聽得清清楚楚。
值此情境,縱然他父親在朝堂上執掌大權,此時也難保不會落入危險之中。
最合適的應對之法,就是讓早慧的司馬元顯留在宮外作為接應,同時也能讓宮中之人投鼠忌器。
其實不該在這個時候,讓他也一并進宮的。
但當太后的懿旨在半日后抵達他面前的時候,他起先的種種懷疑,都先被拋去了腦后。
“世子真要動身入宮?”他的侍從緊跟著他的腳步出行,卻也免不了擔心地發問。
司馬元顯翻身上馬,一把扯緊了韁繩,回頭答道:“太后向來喜歡我,多過喜歡我那兩個堂兄弟,有這份親筆懿旨在,料來局面和我想的有些不同。”
“父王的處境或許危險,但有太后護子心切,在旁斡旋,仍有商榷的余地,由我接替父王的位置,也是一種辦法。”
天幕可還沒有罵到他的頭上。
他也自有一份底氣敢說,若是讓他來接掌朝政,怎麼都要比司馬德宗和司馬德文這對兄弟好得多。
父親不便再出面,就讓他這個有本事的兒子來做好了。
他高呼一聲:“走!”
這一個斬釘截鐵的話,決定了他和隨從的去留。
急促的鐵蹄,也將這位會稽王世子以最快的速度帶入了宮中。
守衛宮門的士卒檢閱了他手中的太后懿旨,并未多問,就已對他放行。
司馬元顯快速地掃視了一圈宮門周遭的景象,微不可見地放松了幾分。
并未發現此地有人埋伏,要對他不利,也沒發現守門的士卒對他的態度有任何的異樣。
好得很!
他緩緩策馬向前,并未選擇下馬而走,卻已將手中的韁繩松開了少許,不再是隨時都讓前列士卒掩護他撤退的做派。
直到坐騎穿過了云龍門,越過散騎省,便是太后宮時,司馬元顯方才翻身落地,擺出了一副好兒孫的樣子。
他也隨即看到,一名宮女腳步匆匆,從北面行來,手中捧著一份太后懿旨,像是要去另一頭傳召。在見到這一行全副武裝的人后,她面色一白,強打著精神向他問了聲好,停都不停地繼續向前奔去。
宮中此刻的緊繃氛圍不言而喻。
也不知道他父親現在怎樣了。
司馬元顯再不多疑,對著身旁的數名將領抬手示意,自己當先一步順著宮中甬道走去。
可也就是在他邁出這一步的剎那,一支破空的重型弩箭赫然自遠處突然飛來,裹挾著蓄勢待發的狠勁。
“嗖”的一聲。
他尚未來得及躲避的剎那,那支重箭便已貫穿了他的胸膛。
司馬元顯瞪大了眼睛,踉蹌地后退了一步,抬眼更是駭然地看到,一片飛羽毫無留手地砸了下來,密密匝匝地覆蓋了他眼前的天穹。
那是一片早已準備好的伏擊,也等在了他最不設防的時候。
無論是他,還是與他一起前來的人,在這樣的箭雨面前,都絕無生還的機會!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們走了進來,就再走不出去了。
那太后的邀約,確實是給他的定心丸,卻也更是一道索命符!
……
隨著司馬元顯的尸體倒了下去,隨著數十名侍從的尸體相繼倒下,巷道之中的磚石上很快浸染了一層血色。
今日秋風正盛,也將這股血氣在宮闈內苑吹開。
以至于當王神愛推開面前的這扇宮門之時,竟有片刻難以分辨,鼻息間的血腥味,到底是從殿外飄來的,還是屋中殘存。
她定了定心神,朝著殿中看去,就見在殿中一角的壁柱旁,以鐐銬栓系著一個身影。
有趣的是,倘若全當這鐐銬并不存在,那斜靠著的身影未免過于愜意了些,渾然不似置身禁錮之中。
依然披散的烏發之下,那張眉眼昳麗的臉,也只是略顯蒼白失神,與這殿中的陰影相得益彰,透著一種魔性的美麗。
“張貴人。”
或許是已漸漸從先前殺死皇帝的瘋勁中恢復了過來,聽到這句輕喚,張貴人抬起了原本垂落的眼神,在黑沉的雙瞳里閃過一抹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