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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遠霎時屏住了呼吸,他的名字,在他們口中,一直以那一位或他來替代,但楚修遠知道他們說的是自己。
他的心都快跳不動了。
“不那么喜歡?”白老師疑惑地嗯了一聲,“你說的重要信息是這個?”
“不。”傅玨的聲音再次響起,“是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顯然是在問宋煜。
宋煜壓抑著嗓音低吟出聲,喉口擠出的兩聲抽吸,痛苦又掙扎,揪得楚修遠心疼,疼得他驚慌失措,從沒有聽見宋煜如此痛苦的呻吟,那兩聲煎熬,讓楚修遠生出極為糟糕的預感,他直覺告訴自己不能再聽了,不能讓宋煜說下去,可他一個音都發不出。手指已經被他咬出了血,屏住的呼吸脹得他肺生疼,可他不能阻止宋煜。
然后,他聽見宋煜低啞脆弱地坦白道:“我和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是在王星和的講座。”
白老師:“你之前提過。”
宋煜:“嗯,下午一點零一分,我在第一排第一個座位,和他講了第一句話。我覺得那是一個信號,所以我開始追他了。”
白老師輕咦一聲,可屏風后的楚修遠,鼻孔翕張,眼睫顫抖,連嘴唇都哆嗦起來。
1點01分,第1排靠門第1個座位,第1句話。
第一排第一個座位,宋煜的專座,每一次他和宋煜一起上課,宋煜幾乎都坐在那里。
他從沒有問過宋煜為什么坐在哪里,第一排第一個座位……
楚修遠狠狠閉上了眼。
erp,一種暴露/儀式行為阻止法、森田療法。
還有宋煜說他無法控制的思想與自身的抵抗。
無法控制的行為與焦慮痛苦。
一幕幕一個個細節自眼前閃過,又七零八落被楚修遠拼湊起來。
最后定格在他和宋煜為誰攻誰受爭執不休時,宋煜親吻自己鼻尖后說的那句話:“修遠,我對一這個數字有執念,讓我當一。”
所有畫面所有言語瘋狂地涌進楚修遠腦海,世界倒退著沖入楚修遠眼中,他看著白色的屋頂,看著藍色的屏風,畫面匯集成答案,拼湊出了七個字。
數字強迫。
強迫癥。
看到這七個字時,似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氣。
宋煜追他,是因為強迫癥,因為他正好出現在那個地點,那個時間,并不是真的喜歡他?
這就是傅玨所說的,宋煜并沒有你想象中喜歡你的原因嗎?
楚修遠將雙手埋入手掌,食指的指關節處是干涸的血液,觸目驚心,他聽見白老師問:“所以你并不喜歡他?”
楚修遠的心都被那一個問句吊了起來,肌肉緊繃,他想知道宋煜的答案,又害怕聽到宋煜的答案。
一段長久的沉默。
楚修遠焦躁地抬起臉,又一次屏住了呼吸。
半分鐘過去,一分鐘過去,宋煜才說:“我不確定……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不確定。”
眼前一抹黑。
呵呵呵呵呵……
呵呵……
此時此刻,楚修遠終于知道那在自己體內積聚的情緒和那酸澀的情感是什么。
是他的眼淚。
他從來沒有擁有過宋煜。
他享受著宋煜為他的付出,他讓宋煜痛苦,可他從來沒有擁有過宋煜。
宋煜并不喜歡他。
一切都像是一場鬧劇,折磨著宋煜也折磨著他。
在我那么喜歡你的時候,你卻告訴我,你想和我在一起,只是那一刻強迫癥發作,被逼的。
“啪嗒。”
淚水悄聲無息劃過臉頰,滴落在楚修遠捏緊的拳頭上,滴落在血跡干涸的指節,又將血液化開,染成紅色緩緩滑下。
視線開始模糊,可腦中和宋煜經歷過的細節和畫面卻從迷霧中一個個顯露而出,他以前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沒意識到,如今卻那么清晰。
迷霧吹開后,他在回憶中看見講座后宋煜戳著他鼓起的臉頰,說“強迫癥一犯手就癢,忍不住想戳。”
替他整理頭發時,說“頭發翹起來了,看著不爽。逼死強迫癥。”
宋煜曾經很嚴肅地告訴他“我吃飯的時候第一筷子一定要夾蔬菜,如果我知道教室里有一個同學放了個屁,我就會想去研究教室空氣里大腸桿菌的密度。”“我有病,我有神經病,我真的有病。”
太多太多,多得楚修遠都回憶不全。
還有那本被翻爛的《異常心理學》,那應激障礙之后的一頁上寫著楚修遠的名字,但這并不是他喜歡楚修遠的表現,因為寫著楚修遠名字的那一頁,印著“強迫障礙”。
楚修遠的心,被纏繞的細線割得四分五裂,碎肉一塊塊往下掉,胸口瞬間多了個窟窿,那里是曾經裝著心臟的地方,如今只剩呼嘯而過的冷風,將楚修遠的每一寸毛細血管和每一個細胞,都凍結。
宋煜也許沒有喜歡過我,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