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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我收下。段瓊,我們倆清了。”
段瓊猛地抬眸看著她。
楚瑤平靜地看著他:“你曾經欺騙我,后來你又告訴我凌云子的事,一來一回,你在我這里,恩也好、怨也罷,都兩清了。”
她再次轉身,只留下一句:“從今往后,還請段將軍莫要再進公主府。”
段瓊雙腳像被粘在原地,春天傍晚的風溫柔而多情,而他只覺心里空蕩蕩的……
這兩日,公主府的客人來了一撥又一撥,甚至連經年不出府的衛國公夫人都親自登門。
三月二十二日
距離大月國一行貴客離楚還有三天,而距離楚瑤答復阿部勒只有——一天。
這天,公主府來了位罕見的客人。
“下官,見過長公主殿下。”
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藍衫,儒雅端方。楚瑤坐在椅子里,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稀客。本殿沒想到你會來,李大人。”
身為上書房大臣,這位狀元出身的輔政大臣恭敬地朝她作揖:“下官此次來,與皇上無關,殿下只當下官是身為大楚臣子,以臣子身份來求見殿下。”
“哦?”楚瑤示意青籮上茶,爾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開門見山問:“那,你是來勸本殿不要嫁,還是嫁呢?李、清、越大人。”
李清越抬眸正視她,朗聲說道:“下官是來勸殿下為大楚國祚著想,殿下可知,兩日前的晚上,兵部八百里加急送來信里說了什么?”
那天傍晚楚玄著急回去的原因……
楚瑤放下杯子,正色道:“那封信里說了什么?”
李清越一字一句回答:“北蠻,內部準備起兵了。”
青色長袖瞬間打翻了茶杯,茶水順著平滑的桌面滴答滴答,在地上暈成一灘水漬……
……
今年王都的春天少雨,晚風總是在漆黑的夜里輕輕拂過花草樹木,吹來滿城的繾綣。
一道欣長的身影在春風中踏進公主府,然而他并非從正門光明正大地進來,而是由后門的小徑,然后直達那座木屋。
屋里一燈如豆,茶幾上放著已經煮好的茶,茶香彌漫在周圍,而屋子的主人坐在燈下,手里捧著卷書冊,那封面赫然寫著《大月古游記》。
一只手將這卷書冊從她手中抽走,置于一邊。
楚瑤抬起頭,就見來人揭下帽子,露出那張曾經令她心動不已的臉。此刻,對方看她的眼神復雜難解,像是含著一股急欲摧毀這溫柔春夜的暴雨。
“李清越來找你了?”
“沒想到,走了個張有祿,我這府里還是有你的眼線。”對此,楚瑤并不意外,伸了個懶腰,她說:“是啊。怎么,皇上要治他泄露軍事機密的罪嗎?我勸您還是免了,他是個忠臣,自古以來,殺害忠臣可不是明君所為。”
楚玄喉頭一緊,只道:“北蠻的事朕自會處理,無須你一個女人操心。”
楚瑤看著他,沒說話。
“我大楚雄兵百萬,還沒淪落到要靠公主和親去平息戰亂的。”楚玄的話里藏著平時未曾有過的急躁,“你不用管李清越說什么。”
楚瑤站起身,走到茶幾邊,示意她的客人坐下,伸手將剛煮好的茶推至他面前。
“大楚確實不需要公主去和親平息戰亂,可如果這本就是一樁兩全其美的親事,又另當別論了。”
楚瑤說完,在楚玄臉色大變前,又道:“李清越就是這個意思。”
嫁一個公主便可解決所有事情,比起拒絕阿部勒國主求親,說不定還會引發一場可見的戰禍,孰輕孰重?
自然一目了然。
“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李清越不僅是個忠臣,還是個能臣。”
楚玄倏忽怔住。
楚瑤慢條斯理抿了口茶,才道:“他肯定知道自己來公主府瞞不了任何人,但他明知你會生氣,仍是要這么做,因為他明白,唯有把這消息告訴我,我才會主動答應阿部勒國主的求親。”
“只有我自己愿意,你才阻止不了。事后,就算你治他個泄露國家軍機的死罪,他身死,也保全了大楚邊境的安危。將國家利益置身于己身安危之上,就這一點,李大人絕對堪當得上‘國士’二字。”
“所以,阿玄,不要怪罪他。”
千言萬語在這柔和的燈下,最終化為潺潺的春水流進心里,將他的心浸泡得溫軟,楚玄貪婪地看著她,這世間怎么會有這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