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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勒意外地看著她:“吾以為殿下如此擅長茶道,會很推崇這門技藝。”
“說不上推崇。”楚瑤搖頭,坦誠說道:“國主也聽過我的事,我出身貧寒,若非后來因緣際會得了封賞,如今也不過是國公府上一名丫鬟,喝杯茶哪來那么多的講究?”
“普通人家喝茶,也就是將熱水倒進茶碗中,將茶泡開,片刻功夫罷了。”
對于自己的出身,她從不藏著掖著,“從前修習茶藝,是因為國公夫婦好此道,我跟在身側也耳儒目染。前些天國主說要學習大楚的文化,這茶藝也算是一種。身為大楚朝的長公主,我不得已獻丑,還望國主莫要嫌棄。”
阿部勒哪會嫌棄?他眼中的欣賞簡直要毫無掩飾,隨時流淌出來。
“殿下,兩年前吾來王都早已聽過您的事跡。當時吾就覺得,您真乃這世間少有的女子。今日聽您這番言論,更覺得您跟一般女子不同。”
楚瑤失笑:“有何不同?”
“坦坦蕩蕩。”阿部勒不假思索就吐出這四個字,然后又想了會兒,繼續補充:“您給吾的感覺,就像你們大楚人常說的‘君子坦蕩蕩’,光明磊落,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楚瑤眨了眨眼,像是重新認識這位舊識。
與兩年前胡須滿腮的健壯外表不同,登上王位后的阿部勒剃掉須,露出方正的面孔。他有一雙淺綠色的瞳,眼窩深遂,鼻梁高挺,完全稱得上是一名美男子。
“國主,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光明磊落’四個字來形容我。”在對方露出怔愣之際,楚瑤嘴角微揚,“不過,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朝對方舉起杯子:“國主,你也是,敬光明磊落的朋友。”
阿部勒忙舉杯示意,這名異族漢子罕見地露出靦腆的笑:“嗯。”
山間清風拂過婆娑的樹,也拂過四面漏空的石亭,更加拂去了壓在楚瑤心頭些許煩惱。
當初她是有心接近,不過現在看來,這位國主大人也是值得深交的一位朋友吶……
公主府距離須彌山有半日路程,阿部勒像是算準時間,當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口時,恰好日暮西斜。
“殿下,您看,這太陽這樣望過去,好像顆剛剝皮的蛋黃。”
下了馬車,阿部勒指著半掛在天際的夕陽感慨道。
“噗嗤”,楚瑤被突如其來的形容逗笑了,“國主,我們這邊不這么形容的。”
她望了眼落日,“太陽,文人們寫文章喜歡用金烏來指代,此刻這情景,用‘落日熔金’來形容,最為貼切。”
“落日熔金?”
“嗯,是說落日顏色跟熔化的金子一樣。您瞧。”楚瑤指著天邊散發出柔和光芒的金烏。
而在阿部勒的眼中,眼前女人全身像被鍍了一層柔光。黃昏是一日當中最為微妙的時刻,太陽在落山,人浮燥的心也在沉降下來。
介于白天與黑夜之間,在稍縱即逝的獨特時間里,楚瑤就像是這落日熔金,她的美麗、她的聰慧、她的豁達,這些都像熔化的金子般潺潺流進他的心,熱烈又滾燙,致使他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
阿部勒暗中吸了口氣,試圖平緩胸腔底下那顆燥動的心,“殿下,您最近是不是有煩心事?”
楚瑤沒料到他忽然會這么問,“嗯?”
“吾這些天總覺得您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阿部勒看著她美麗的側顏,直言說道:“是不是,當吾的向導太無聊了呢?”
“沒有的事。”楚瑤搖頭,“國主,說起來,我還要謝謝您。本來確實有些煩心的事,但與您同游這數日,我很開心。”
“開心,您跟吾在一起覺得開心嗎?”
楚瑤沒想太多,這些天幸得有阿部勒,楚玄那邊也沒有動靜,說起來她還要感謝這位大月國國主。
于是,她點頭:“當然開心。”
這四個字無形為他的沖動又注入了勇氣,阿部勒喉頭滾了滾,才道:“殿下,其實……吾聽到你與護國大將軍的事了。”
段瓊?
楚瑤反應過來,又摸不準他在此時忽然提到段瓊是何意思,“所以?”
“其實兩年前來王都時,吾早就覺得您與其他女子不同,可是——”他緩了緩,組織好語言,才繼續說:“當時因為阿月的死,還有丘毗奴那些叛賊,所以吾
匆匆趕回岑木那。”
楚瑤越聽越不對勁,立馬就開口:“國主,其實我——”
“吾想說的是,”阿部勒打斷她,雙目中的熱意仿佛能將人灼傷,“這些天多得您的陪伴,吾真的很高興。今日已經二十了,再過幾日,吾也要啟程回大月。”
說著,他舔了舔略為干澀的唇,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您……愿不愿意跟吾一同前去?”
楚瑤臉上有過片刻的茫然,這個邀請來得太突然,一時半會間,她竭力消化著這句話,扯出笑來回應:“國主,您……謝謝,從前我只在書上看過大月國的景色,有機會定當去游覽一番。只是時間倉促,這出趟遠門也不容易,還是等過些時日我安排妥當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