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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昨日主子匆匆從宮里趕回……

難怪她回段府第一件事便是沐浴，不用任何人伺候……

青籮跪在楚瑤身邊，哽咽著道：“殿下，您受委屈了，他、他豈可這樣待您？”

“青籮。”

“是。”

楚瑤緩緩將目光從鏡中收回，盯住侍女姣好的面孔，伸手撫上，一字一句，說道：“記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青籮渾身一震。片刻后，她咬著下唇，應(yīng)：“是，青籮知道了。”

楚瑤收回手，面無表情說：“替本殿梳洗罷。”

青籮抹了抹眼角，趕忙起身為主子梳頭。

梳齒穿過烏黑油亮的長發(fā)，青籮右手持梳，左手捻起楚瑤后腦的發(fā)，目光不經(jīng)意間瞥見藏在衣領(lǐng)下的些許紅痕。

可想而知，這衣裳之下的身子恐怕更加觸目驚心。

可憐她這位主子雖掛著段夫人的名號，卻是守著活寡。

如今，這清白之身竟被那位占去……

青籮心中酸澀。

可動作微頓之間，卻惹得楚瑤輕哼了一聲。她馬上說：“這些天干燥，奴婢替你抹些桂花露。”

青籮上前從妝奩盒中取出一小方盒，用食指挖抹出白色油脂，然后抹于發(fā)絲之上。

她熟練地將長發(fā)盤起，正要插上金簪，卻被楚瑤示意停下。

“既然正在臥病休養(yǎng)，這些就免了。”

青籮莞爾：“是，奴婢思慮不周，還好殿下縝密。”

更衣完畢，此時(shí)外頭天尚且未明。楚瑤借著燭火取出書來，又問：“老夫人最近如何？”

隔了半晌，她沒有聽到回話，轉(zhuǎn)過頭來就見青籮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么了？”

青籮猶豫片刻，仍是坦白應(yīng)話：“殿下，您上次叫奴婢跟著空轎子回來，從那天起，奴婢就對外宣稱您在養(yǎng)病。老夫人那邊派人來看過一次，但奴婢謹(jǐn)遵您的吩咐，一是不讓她進(jìn)來，二是也跟老夫人說，您這病下不來床，也不擾她念佛。不過……”

“不過什么？”

“那之后過了三四天，老夫人也病了。”

“病了？”楚瑤放下書，細(xì)細(xì)問話。

青籮這才將來龍去脈說清。

原來段老夫人自“兒媳”回府養(yǎng)病后，沒過幾日也病了，這一病斷斷續(xù)續(xù)便是好幾個(gè)月。段老夫人不讓人聲張，府內(nèi)請了郎中，說是憂思過慮，一直開著寧神的藥養(yǎng)著，人卻是時(shí)好時(shí)壞。

楚瑤沒了看書的心情，緩緩坐在椅子，嘆了口氣。

“殿下，奴婢想，老夫人先前到那鏡花庵念齋，這事鬧得皇上都知道了。”

提到“皇上”二字，青籮注意到楚瑤神情變得不自在。

“入秋那會，‘您’回來，老夫人也不敢再往外跑了。但奴婢見她既是命人送湯藥來，自個(gè)兒又沒來這邊。料想，就那方士凌云子之說，恐怕她仍然在意。”

上回那野道士直言楚瑤八字克夫，不宜住在段府。

明明是夏天發(fā)生的事，如今卻像隔了一輩子那么長，楚瑤沒成想，段老夫人竟還在糾結(jié)此事。

“等天明了，過去那邊看看罷。”

天亮后，楚瑤讓青籮備好粥點(diǎn)，直接去了婆婆那屋。

守在門口的老嫗自然不敢攔，畢恭畢敬將人迎進(jìn)去。楚瑤剛踏進(jìn)門，彌漫在空中那股藥味就令她心中微沉。

“娘，我來看您了。”

內(nèi)屋傳來聲響，片刻后，一個(gè)婢女出來回話：“殿下，老夫人頭暈，起不來床，她說您有心了，只是病氣重怕驚擾了您——”

楚瑤快步越過她，直接進(jìn)入內(nèi)屋。屋內(nèi)，段老夫人身著衾衣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娘，這天冷，您怎不多穿點(diǎn)衣服？”

楚瑤用眼神示意，那婢女抱起衣服，卻是止步不前，等著這間屋子的主人發(fā)話。

段老夫人神情黯淡，看著楚瑤，聲音沉沉的說道：“你乃千金之軀，自個(gè)兒病體又未愈，何苦來這兒？”

楚瑤見狀，只讓婢女將衣服遞過來，隨后讓其他人出去。

待青籮將門合上，她伸手為段老夫人披上衣服，在對方晦暗的神色中，坦然說道：“娘，您還記得，阿瓊在出征西蠻前，曾帶我來府里見您，您當(dāng)日親自下廚煮百合蓮子羹，還送我一盒胭脂，您還記得嗎？”

段老夫人表情微凝。

“我一直覺得您仁慈溫善，私下也常慶幸，阿瓊是您的孩子，我既嫁與他，自然也認(rèn)您是我娘。”

段老夫人雙手攥緊被子。

“可是，我竟不知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野方士，區(qū)區(qū)幾句毫無根據(jù)的道理，便離間了您我。娘，神鬼之說、岐黃之術(shù)本就虛無縹緲，您真的相信一個(gè)外來人幾句話，就不愿理我了嗎？”

段老夫人緩緩移過目光，落在眼前這張年輕美麗的面孔。她伸出只有些許皺紋的手，輕輕撫了上去，眼中隱隱泛起水光。

“瑤兒……不是娘愿意信凌云子的話，可是這些天，娘只要閉上眼，就時(shí)常見到瓊兒泡在水里，他對我說，娘，好冷呀……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