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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淚從臉頰滑落，她無法再掩飾自己的痛，聲音陡然染上哀戚，低低叫了聲：“阿玄。”

楚玄渾身一震，就聽楚瑤含著哭音，求道：“你不是說過，只要姐姐想要的，你一定會幫我得到嗎？”

她跪著向前兩步，捉住他的手，“我只要段瓊，就算他死了，我也只想要他?！?

因?yàn)樯焓?，水色長袖滑落至手肘，從手背爬到手腕處那些斑駁凌亂的傷疤清晰可見。楚玄緊緊盯著那雙手，負(fù)在背后的手青筋畢現(xiàn)，爾后，他深深合上眼。

再次抬眼時(shí)，他彎下身子，扶起楚瑤。

天子俊美的臉龐浮現(xiàn)苦笑，“姐姐，阿玄從不騙你，只要是你要的，阿玄一定會幫你拿到手?！?

* * * *

二月初二，諸事皆宜，百無禁忌。

整個(gè)大楚朝都知道，長公主與護(hù)國大將軍今日成婚了。然而，原先該是人人羨艷的一樁婚事，如今卻只讓聽者扼腕嘆息。

這位長公主吶，可真是癡情。

大紅花轎在吉時(shí)被段家派來的接親隊(duì)伍迎出宮門。接親隊(duì)伍為首的，是段瓊表親。他高坐馬上，手里捧著一塊神主牌，上頭書寫著：大楚護(hù)國大將軍段瓊。

這一路吹鑼打鼓，整個(gè)皇宮張燈結(jié)彩，卻無人沉浸在喜悅的氣息中。

正德殿內(nèi)，來喜畢恭畢敬候在案側(cè)，整顆心懸到喉頭處。

他的主子這一整晚都在揮墨，地上卻四處散落廢稿。滿地未寫完的《般若心經(jīng)》，落筆剛正，卻在中道變得凌亂。

但持筆之人面色無喜無怒。

待到最后一張廢稿掉落時(shí)，窗外喧囂樂聲早已遠(yuǎn)去。

“來喜?！?

主子忽地出聲，來喜打了個(gè)哆嗦，立馬跪下：“奴才在?！?

“你說，這洞房花燭夜，姐姐對著一塊靈位，該是做何反應(yīng)？”

來喜心里撲通打著鼓，細(xì)細(xì)琢磨主子這話里含義，說：“那、當(dāng)然是既恨又悔了?！?

“哦？”細(xì)長的眸瞄過來。

來喜道：“殿下當(dāng)然恨那可惡的西蠻流寇害死段將軍，可這新娘獨(dú)守空房，往后日子可不好過吶。奴才想，殿下恐怕已經(jīng)后悔自己一時(shí)沖動，不聽皇上您的?！?

“呵，”楚玄哂笑一聲，示意他起身，“你倒是知道怎么討朕的歡心。不過，你還不懂姐姐?！?

他望向窗外，夜空明月高懸，落在他臉上盡是涼意。

“姐姐吶，她不會后悔的。此刻，恐怕她守著段瓊的靈位，正欣喜不已呢……”

楚瑤確實(shí)欣喜。

大婚之夜，紅燭燃成淚落，新娘身著華貴婚服獨(dú)自坐在桌前，她自己掀起紅蓋頭，端起酒杯敬向旁邊靈位。

“相公，阿瑤守住了我倆的誓約，此生我與你總算結(jié)為夫婦。這杯合巹酒，我敬你。”

楚瑤仰頭將酒一飲而盡，眼尾滑落清淚……

此生此世，她會守著段瓊的靈位，守著護(hù)國大將軍夫人的名份，守著段瓊與她的愛，終此一生……

* * * *

段家三代單傳，段父早年戰(zhàn)死沙場，只留下孤兒寡母。如今段母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本就悲痛欲絕，而見楚瑤竟愿以長公主之身與段瓊冥婚，感動之余又極為憐惜疼愛她。

新婚翌日，楚瑤向婆婆敬茶時(shí)，段母便把家中地契屋產(chǎn)所有交給這位尊貴的兒媳婦。

自此，段家一切皆由楚瑤作主。

按當(dāng)朝慣例，公主出嫁后非奉召不得進(jìn)宮。

楚瑤嫁進(jìn)段家已有小半個(gè)月，這期間后宮并無盛事。直至三月，宮里慣例舉辦花神祭。

所謂的花神祭，便是后宮及皇親女眷一同祭花神、賞花、游園。

過去兩年，這些大大小小的宴會都是由楚瑤操持。如今她出嫁，這事便落到德妃身上。

新皇尚未立后，后宮只有兩位妃子，一位是長公主出嫁前執(zhí)意要替他選的宜妃趙氏，另一位便是三年前皇帝登基時(shí)，太后替他選的德妃林氏。

自楚瑤出宮后，德妃為辦這春日宴，已忙活十來日。供品、花卉、菜譜、名單、布設(shè)……她事事親力親為，連宜妃都感慨不已。

“德妃姐姐，您如此勞心勞力，事無巨細(xì)，皆一一把關(guān)。可惜皇上沒來，若來了，見此盛景必定龍心大悅?！?

花神祭當(dāng)日，御花園擺滿奇珍花卉，皇親貴婦們絡(luò)繹不絕，一派繁華。

宜妃陪在德妃身側(cè)，后者掩唇輕笑：“妹妹過譽(yù)了，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噬险?wù)繁忙，哪有時(shí)間打理這些瑣事。后宮以往有殿下，如今可就全靠你我了?！?

花神祭，以往皆由太后或皇后主持，皇帝甚少參加。起碼新皇登基以來，從未出現(xiàn)在祭典上。畢竟長公主殿下事事安排妥貼，根本不用皇弟操心。

“說來，殿下恐怕也快到了。她見到今日這安排，想必也會稱贊姐姐的?！?

德妃含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