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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點點頭:“你雖然長大了不少,也換了妝,可難保他不會認出你,現在開始你盡量不要到他跟前去。你到師父房里去歇息會,記住臉上要動一動,既要瞞過智圓,也要避過里面這個人的眼睛。”
阿程犯愁了,要瞞過智圓可不容易。
于是當智圓凌晨時分再次來到回春藥鋪,見到開門的阿程半邊臉紅腫,上面涂滿藥膏的時候,吃了一驚,連問發生了什么事。
阿程滿腹牢騷地抱怨道:“還不是你,半夜三更帶了個半死不活的人過來,師父忙著救人,打發我去外面擦掉地上的血跡,黑燈瞎火的看不見,摔了一跤就成這樣了。”
智圓一拍大腿,懊惱道:“是我疏忽了,竟忘記了這么大個事情。辛苦你了,下次一定補償你。對了,那人怎么樣了?”
燕回從里間出來道:“命保住了,都不是致命傷,就是血流的太多了,怕是要大傷元氣。大師這是來接他走的嗎?我備好了一些藥材,你一塊帶走。”
“... ...”智圓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紅著臉道:“實在對不住,怕是還要讓他在你們這躲兩天,外面不少禁軍在滿街巡視,我現在還沒法帶他離開這里。”
燕回滿臉為難之色,嘆口氣道:“非是我見死不救,就怕和上次一樣滿城封禁,禁軍上門搜查,大師也看見了,我這小小藥鋪實在藏不下一個人,一旦被人發現,我們師徒怕是小命難保。”
智圓連忙保證道:“不會上門搜查,我已將禁軍引到了東城,即便搜查也只在東城一帶。再說了,萬一真有人上門搜查,就說是我逼迫你們師徒收留此人的,一應罪責我一人承擔,絕不連累你們兩個。”
這話燕回還真信,禁軍統領的師父這點都做不到豈不是白瞎了?可這事他們只能裝傻,先弄清此人身份更要緊。
燕回又嘆了口氣:“我信大師的話,只是恐怕到時候大師自身難保,又怎么顧及得了我們?”
智圓一愣,隨即醒悟過來,人家不知道自己身份,有此擔心再正常不過。
于是智圓拱手道:“有件事一直未跟燕掌柜言明,我這里先陪個不是。
“禁軍統領蘭鑫是我的徒弟,我一直寄居在鎮國公府。救下此人正是我那徒弟給我捎了話,他無法違抗圣命,只得出此下策。晚些我去見他,讓他暗地里關照下,絕不會給兩位惹來麻煩。”
雖然早就清楚智圓的身份,阿程師徒依舊被他這話驚到了。
燕回一邊感嘆智圓的身世,一邊趁機問道:“此人究竟犯了何事,竟讓皇上親自下令追殺?”
智圓心中有愧,深覺自己太不厚道,將一個被朝廷追殺的垂死之人無端扔給一對并無過深交情的師徒照看,確實太過理虧,哪里還有臉對人隱瞞實情。
于是利索地將事情和盤托出:“此人乃淮陽一義士,姓汪名盛,不久前到應天府衙舉告,說是原淮陽知府程德芳尚有一幼女還在人世,承恩侯被刺極可能是那孤女所為。”
說到這里,智圓注意到眼前兩人滿臉震驚之色,阿程師徒這回是真的被驚得如五雷轟頂,一時回不過神來,尤其是阿程,險些要驚呼出聲。
智圓倒是沒有懷疑,只當他們不信那程德芳居然還有后人在世,連忙解釋道:“那孤女是否還活著其實這汪盛也不清楚,據聞他暗中尋找那孩子五年了,一直杳無音訊。
“此番會上府衙舉告,最終目的是想將此事捅破,試圖為程德芳翻案。周昌周大人和我那徒弟得悉此事,頗是為難,直到昨日才由我那徒弟私下向皇帝透了點口風,哪知道皇帝一聽聞此事,二話不說下令立即格殺此人,并不得向外透露此人舉告的所有消息。
“我那徒弟無奈之下一邊命人前去緝殺旺盛,一邊暗地使人給我捎了口信,讓我設法救下此人。哪知道我趕到時還是晚了一步,此人已身中數刀,正勉力逃命。我費了不少功夫才將他救出來,見他渾身流血不止,無奈之下才將他送到你們這里來。”
聽完一席話,師徒二人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燕回悄悄按住了阿程微微發顫的右手,讓他冷靜下來。阿程低頭垂眸遮掩住濕潤的眼眶,燕回忙轉移智圓注意力:“五年前淮陽災民民變一事我也有所耳聞,民間多有傳言,那程德芳乃是被承恩侯嫁禍,實際貪墨賑災銀款的正是承恩侯自己,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智圓嘆道:“十有八九是真。只是此案早已被那皇帝老兒定論,哪有那么容易再翻案?里面那人對友人一片赤誠,卻落得如此下場,我實在不忍再看他枉死,才冒險救下了他。”
燕回忙起身對智圓深深一揖,阿程也跟著站起來彎腰致謝。
燕回道:“大師高義。公道自在人心,民間無數百姓都暗中為程德芳鳴不平,卻無人敢出言為其喊冤,里面那位義士竟有為程德芳翻案的勇氣,著實令人敬佩。大師不顧危險救下此人,可見心地正直良善。
“既是如此,我們師徒也當盡一份綿薄之力,此人就留在這里養傷吧,外面還請大師多多留意,萬不要再讓此人落入朝廷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