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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兩人此番舉動,也吸引來了其他人的目光,皆朝賈敬這邊看來,眼里帶著探究。
尤其是方才和賈敬宋子虛對上的李玉衡,一臉看熱鬧的神情。
蕭淮川更是一直注意著賈敬這里,見宋子虛此舉,鳳眼微凝,猜測著他的用意。
剛準備起身過去,蕭淮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頓住,又坐了回去。
蕭淮川先前總是將賈敬當孩子護著,即便賈敬已經及冠,但在他眼里依舊是自家的崽子。
但先前他藏于屏風后,看著賈敬“舌戰群儒”,才有了實質感受,跟在他身后的弟弟已經及冠成人,成了意氣風發的新科進士,可以獨當一面了。
蕭淮川此時的心情復雜到他自己都未分清,是欣慰,是自豪,還有莫名的空虛悵惘……
賈敬此時卻顧不上蕭淮川,見宋子虛如此認真,他自然也跟著認真了幾分。
只見宋子虛鏗鏘有力地說道:“培元,不瞞你說,先前我也同許多人一樣,道聽途說,因著你公府公子的出身,就帶了偏見。”
“今日聽圣上言,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狹隘,多么無知,賈老將軍一生戎馬,戰功赫赫,最終馬革裹尸,其忠烈之魂是吾輩楷模,而培元更是才華橫溢,令人欽佩,子虛當真羞愧,今日在此向培元謝罪。”
宋子虛說著,竟然都出了哭腔,紅了眼眶。
賈敬望向宋子虛的眼神凝實了幾分,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位認識不久的同年,竟然會在瓊林宴上做出這番行為。
無論宋子虛這番道歉是虛情還是真心,賈敬都不得不對宋子虛另眼相看。
且不說其他,就說太子當面,其余人皆是以后需要同朝為官的同僚,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的“錯處”,此等心性,實為難得。
再說宋子虛這番話,倘若他是真心實意,其品格之高,赤子之心,令人敬佩;倘若只是虛情假意,為了作秀,那賈敬也該感慨此人城府之深沉,演技之高超。
最后,他用自貶抬了賈代化和賈敬,拉近了和寧國府的關系,待今日之事一旦傳出去,定能博了同寧國府交好的勛貴們的好感,也襯得他自己的品格純潔坦蕩,也不會讓清流一派所瞧不起。
一箭三雕,著實厲害,宋子虛此人當真有意思。
無論這位接近自己是何目的,賈敬也覺得此人能夠深交。
賈敬面上感動不已,再次彎腰,雙手將宋子虛扶起,“子虛兄萬萬不可!這是在折煞小弟。”
“子虛兄何錯之有?子虛兄的高義和胸襟才令小弟敬佩。”
“品性確實不錯。”坐于上位的蕭淮川說了一句。
宋子虛得了蕭淮川這聲贊嘆,受寵若驚,一時間都忘了要做什么。
而早在宋子虛先前開口時,在場眾人皆已經噤了聲,因此他這一番話,眾人一字不落的聽完了。
有些人也早已經隨著宋子虛的話感到羞愧,又見宋子虛得了太子殿下的稱贊,更是穩了心神,紛紛舉杯向賈敬賠罪。
但也有人依舊看不慣這些,比如先前的李玉衡,臉色難看得望著被人頻繁敬酒的賈敬,憤恨道:
“都是趨炎附勢之徒!”
李玉衡說著,目光便朝左側看去,剛開口道:
“謙之兄,你……”
話還沒說完,旁邊那人已經起身離了席,李玉衡訕訕閉了嘴。
賈敬這具年輕的身體,也沒喝過幾次酒,幾杯下肚,早已經紅了臉頰,那雙多情的桃花眼更是像沁了水一樣。
蕭淮川將小太監招來,耳語了幾句,小太監便下去了。
賈敬覺得自己不能再喝了,可面前忽然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培元兄,久仰大名。”一位年齡莫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端著酒杯上前。
賈敬見來人,原本略顯迷糊的腦袋瞬間清醒了幾分。
“謙之兄。”賈敬驚詫喚人,來人正是新科狀元薛瓊薛謙之,當今閣老薛賀薛閣老之嫡孫,也是今年新科清流一派的核心人物,好多學子以他為首。
而在上一世,他也是賈敬唯一記得的仕途發展的同年。
倒不是薛瓊未來權傾朝野,平步青云,反而是天之驕子,庸碌半生,令人扼腕嘆息。
薛家是清流不假,可算是舊黨,待新帝登基后,重用新黨,舊黨勢力在朝堂被極力打壓。
薛閣老在時,新帝念著他三朝老臣,又是帝師,還給幾分薄面。可隨著薛閣老仙逝,這幾分薄面也就散了。
薛家子孫和門生以各種理由被貶謫出京,而薛瓊這位曾經驚才絕艷的神童嬌子,薛家的長房嫡孫更是一下子被貶到了偏遠苦寒的瘴南之地,還未到任上被病逝了,客死他鄉,享年三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