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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更?加開闊,向前方望去,群山看遍,重巒疊嶂,綿延不絕。萬物回春的世界,盎然的青綠色鋪天?蓋地?,偶爾有幾只鳥雀拍落樹葉飛向云端,婉轉啼鳴,回蕩在山谷之間。
應青煬向西北方向看去,有些激動地?拽住江枕玉的衣袖,“我就知道今天?的運氣肯定不錯!江兄,你?看那邊!”
江枕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角度有些刁鉆,但視野極佳,能穿過幾個交錯的山脊,看到?山間那條并不寬敞的官道,一道亮銀色撕破翠綠的屏障奔向遠方。
暗紅色的旌旗盤旋,雖只是押運物資,但大軍有條不紊地?前進?,刀槍劍戟配著銀甲,泛著冷光,馬蹄聲?隱約傳來,泛起一陣塵埃,有如大軍壓境,看著頗覺震撼。
視角太過新奇,即便江枕玉閱歷豐富,此刻也有一瞬的失神。
應青煬托著下巴,感慨道:“你?看打頭?的那匹戰馬,太瀟灑了!見過一次之后我就喜歡上了,念念不忘了好?多年呢。”
江枕玉對瓊州的官道十分熟悉,自然知道這?是雪災之后向瓊山各個重鎮護送賑災糧草。
可應青煬又是怎么知道,在這?個位置能看到?大梁軍的車隊?
江枕玉轉頭?看向應青煬,少年看著遠方,桃花眼里滿是欣賞和一點微不可查的艷羨,僅僅為了一匹大梁軍里隨處可見的戰馬。
沒有嫉妒,沒有憎恨,看不到?一點和身份相匹配的情緒。
讓江枕玉幾乎要?質疑自己之前的猜測。
他不自覺喉頭?一哽,片刻后才低聲?問:“……何時見過的?”
應青煬回憶片刻,道:“唔,十歲的時候吧,聽說邊疆軍平定天?下,得?勝歸來,部分將士要?回故土祭祖,那時十里八村的都知道這?事,和過節了一樣慶祝?!?
“人人都說邊疆軍威風凜凜戰無不勝,以后不會再有戰亂,不必顛沛流離遠離故土,好?日子就要?來了?!?
“就連村口那個老乞丐都樂得?不行?,我就跟著夸了幾句,他就把好?不容易討到?的叫花雞分了一半給我。”
“我實在太好?奇了,那天?夫子又剛好?講到?站得?高看得?遠,就自己一個人偷偷進?山,誤打誤撞找到?了這?里。”
他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聽過不少大應正統,其余各方勢力都是下九流之輩,終有一天?會有人匡扶大應的論調。
但他親眼看到?的卻是,百姓為了新朝即將建立,天?下太平而歡呼雀躍。
大應皇室也好?,邊疆軍統領也罷,沒有幾個人在意?是誰會登上帝位。
應青煬雙手撐著石頭?,視線向石床下方看去,那里有個摔破的酒壇,一半已經掩埋進?泥土之中。
應青煬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他帶著一壺偷來的酒,只身爬上山頭?,聽著翻山越嶺而來的頌歌,終于成為這?蕓蕓眾生里不起眼的一個。
“那個時候我就想?,這?個世界其實還是挺不錯的吧?”
“誰當皇帝,誰掌大權,又有什么關系?”
“所?以我偶爾會覺得?。那個人或許只是單純的不想?當皇帝。”
應青煬神神秘秘地?向江枕玉眨了眨眼,好?像在請求他別把這?段不知天?高地?厚的發?言說出去似的。
江枕玉深深看著他,窺探到?了少年心里最隱秘的想?法,便知道那些不符合身份的灑脫究竟從何而來。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將心臟層層糾纏,每一次血脈鼓動,都帶出細密的疼。
他可以深陷泥沼痛苦不堪,卻從未像今天?這?樣,希望另一個人活得?恣意?,甚至想?勸對方再任性一點。
再多一點點的歡愉都是快慰的。
應青煬說完,又笑自己糊涂。
心有天?下,向往海晏河清,卻唯獨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
這?天?下能有幾個人不在乎權勢地?位,能從登高之路中急流勇退。
他往那巖石上一攤,放松地?把自己擺成“大”字形。
“我就喜歡當咸魚,別人都說咸魚不好?,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江兄,來幫我翻個面。”
江枕玉抬手在應青煬頭?頂輕撫,把被風吹亂的幾縷頭?發?捋順,隨后站起身,眉眼溫潤,唇邊帶笑,向他伸出手,“風冷,下山吧?!?
兩雙含情眼忽而對視,應青煬錯開目光,只覺得?心跳亂了節拍,差點溺死在那雙滿含情緒的琉璃深潭之中。
他握住江枕玉的手。
“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