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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玉的新年一向是獨自一人度過的。
他也從?未說?謊,叔父故去后,他在這人世間已經沒有親眷,他與少帝之間更是感情淡薄,就連教導的職責大部分都扔給了?下屬去做。
宣慶殿每一個年節都堆滿了?奏折,宮里除了?少帝也沒有幾?個宮人,江枕玉總會?跟著冰冷沉靜的宮殿一起?跨過年關。
如果?以前也有他配在身邊……
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江枕玉便搖頭失笑,總覺得自己失心瘋了?。
這個荒山里的新年。沒有萬千燈火,也沒有鐵樹銀花。甚至沒有多少熱鬧的氛圍,就好像每個人只守著自己心中的角落,連交流都覺得無能為力。
他們?住在同一個荒村里,每個人卻都有不同的感傷。
唯有江枕玉不想懷念曾經。
邊上?的應青煬翻了?幾?次身,又往江枕玉邊上?湊,好像有什么能識別位置的特殊技巧,睡著了?也要圍著江枕玉轉圈。
江枕玉都沒來得及感慨,就聽“啪”的一聲,應青煬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大腿上?。
江枕玉:“……”他不知何時勾起?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條直線,第一次和總為家中紈绔頭痛的臣子們?產生了?共鳴。
得。這臭小子在夢里練武呢。
江枕玉推了?推邊上?的人,“還想守歲嗎?”
應青煬收了?神通,嘴里冒出一連串聽不懂的音節,明顯是不練武改成唱戲了?。
江枕玉也不再白費力氣?,準備先讓這個醉鬼睡一會?兒,再喊對方起?來守歲。
他低頭俯身,對應青煬嘴里這一連串鳥語很感興趣。
“不學了?不學了?……我真的不會?……”應青煬在夢里受苦。
江枕玉安撫似的摸他的頭。
應青煬皺著眉,往江枕玉邊上?湊,“太?傅……”
江枕玉放在他額前的手掌猛地僵住了?。
寂靜的夜色里,掌下的少年仍然無知無覺地想要同他親近。
房間里落下一聲重?重?的嘆息。
*
應青煬一覺睡到了?次日天明日上?三竿,睜開眼睛之后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起?猛了?,還覺得有些頭痛,他摸了?摸自己的腦殼,覺得額角好像被誰錘過一拳似的。
應青煬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酒量居然這么差勁。
他記得昨晚自己也就倒了?半碗酒,后勁這么大?
他在床榻上?發了?一會?兒呆,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江枕玉不在。
應青煬側頭看去,看到江枕玉坐在書桌邊上?,手上?還在整理那堆筆墨紙硯。
“江兄,我昨晚沒吵到你吧?”他心虛地問。
江枕玉搖頭,“夢里學什么新功夫了??也教教我。”
“哪能啊……夢見?夫子一直在讓我講學,嚇死人了?。”應青煬沒在對方的語氣?里聽出異樣,便爬起?來換了?身衣服,新年的第一天他一直有拜訪長輩的習慣。
“夫子也是為了?你好。”江枕玉如此說?道。
應青煬對任何勸學的言論都免疫了?,此刻心里也沒什么波動,猶豫了?片刻才詢問江枕玉要不要和他同去。
江枕玉把?手里的東西放下,沒有什么抗拒心理,“確實是應有的禮節。”
江枕玉答應得太?快,出了?門應青煬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不自在,路上?動作極為磨蹭拖沓。
江枕玉忍不住笑話他,“我這么見?不得人?”
“沒有的事!我就是有點不習慣……”
荒山這么多年就沒來過什么新人,應青煬其實不太?習慣這種和人同行的氣?氛。
而且他隱約記得自己昨晚應該是發了?酒瘋,但江枕玉始終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應青煬總覺得毛毛的。
實際拜訪的過程中也略顯尷尬,但似乎只是應青煬一個人的尷尬。
江枕玉全程表現得格外謙和,按他的年齡來算,的確是荒山里少有的小輩。
而村里除了?姜太?傅和沈家父子,其余人大字都不識幾?個,對江枕玉的評價都還不錯。
去拜訪最后一位孫大夫的時候,江枕玉手里已經捧了?一籃子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