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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夫開的方子是很有效,可惜對他這個煎藥的人來說不太友好,什么磨成粉磨、切碎、搗勻之類的小要求可太多了。
江枕玉大病初醒,實在沒有太多精力和這人一一計較,那破天荒的一陣唇槍舌戰,已經消耗掉了他的所有情緒。
于是他整個人緩慢沉郁下來,像是滾落的砂石,隨著隆冬里的風雪,被沉默地包裹、覆蓋,再不露出半點動搖。
江枕玉很疲憊,只覺得眼角酸澀冰涼,隨時會再度陷入沉睡中。
然而邊上那更近一步的搗藥聲一直響在耳邊,讓本來就神經敏感的男人難以真正入睡。
身體的疲憊感和神志的清醒完全相背離,簡直是種折磨。
兩人長久地不再言語,直到應青煬伸手掖了一下被子,抓著這搗藥聲的短暫停頓,江枕玉聲音嘶啞地說:“你大可不必再看顧我,任我自生自滅還能及時止損。”
“方才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了,你還想逃避責任呢?”
江枕玉蹙眉,“什么責任?”
“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嫁給我抵債啊!”清亮的少年音把這流氓話說得理直氣壯,沒有半點羞恥感。
江枕玉一時語塞,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若是大加斥責的反對,似乎有些太把這堪稱玩笑話的要求放在心上。
他也不可能真的點頭同意這門名不正言不順門不當戶不對的荒唐婚事。
于是只又冷漠地刺了一句:“荒謬。”潛臺詞大概是還債的事情容后再議。
片刻后索性略微側過頭,就算眼睛看不到,也不想對著這人的方向平白惹了一身腥。
應青煬一點都沒有自己似乎被討厭了的自覺。
“嘖嘖嘖……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想白嫖然后耍無賴,我雖然是個山里人,為人質樸又不貪財,你也不能這樣對我吧?我只是不想人財兩空,我有什么錯?”他搖搖頭,說話間盡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意味,仿佛被人玷污了清白還無處討公道的良家婦男。
江枕玉額角的青筋直跳,實在不明白這人這張利嘴怎么能不加思索地說出這一連串的混賬話來。
“銀錢和藥材g…我會想辦法還你,那種荒唐事不要再提了。”
江枕玉抗拒之意十分明顯。
“好想法,但駁回。”應青煬也說得十分果斷,“你就不能行行好可憐可憐我,把自己賠給我嗎?”
江枕玉:“……”很好。這人明顯還在為了之前的事記仇,聽著大概年歲不大,這般心性著實是有些幼稚得過了頭。
江枕玉生平第一次不受控地在外人面前發泄情緒,就反被這般捉弄。
他并沒有發現,他此刻心里除了些許不耐煩之外,竟也沒什么額外的負面情緒。
應青煬是個倔脾氣、硬骨頭。偏要湊過來,搗完了藥又去折騰爐火,端了碗溫水過來,在江枕玉的拒絕下只是用巾帕沾水,給人潤了下唇。
應青煬看了眼江枕玉微微濕潤起來的唇瓣,沒由來地有些耳熱,下意識將視線移開。
行吧,反正這人總會喝的,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你好不容易醒了,左右睡不著,身體不適還不能下床,不和我聊天,難道不會覺得無聊嗎?躺在床上有什么意思,剛才明明還那么有活力的……”
江枕玉并未說話,臉上的疲憊之色又多了幾分。
應青煬在屋子里忙忙碌碌,將盛滿粟米粥的砂鍋從爐火架上拿下來,砂鍋底帶起來的一小片炭火迸濺到手背上,“嘶——好燙……”
江枕玉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這聲音里的痛苦之色并未作偽。
然而應青煬半點沒提,又自顧自地問:“哎,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也知道我是個山里人,賤名好養活,村里人都叫我阿陽,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你呢?怎么稱呼?你這樣容色出眾,名字肯定也很好聽吧?”
榻上的男人似乎并不想搭理這個過分輕佻的人,可他刻在骨子里的禮貌讓他無法干脆地保持沉默。
甚至有了點懟回去的念頭,好在及時壓了回去。
片刻后他才道:“姓江。”
應青煬往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粥,聽到這個姓氏時不由得挑了下眉。
“江”。不管是在大應還是新朝大梁,都是很平平無奇的姓氏,不但和皇親國戚沾不上邊,連尚存至今的世家大族里,也沒有一個江家在。
孫大夫原本是宮廷御醫見多識廣,他原本根據男人那件月白色里衣的材質,推測男人要么是家世煊赫,要么是商賈巨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