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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宏后來氣得把頭上的寶石紅發簪都戳到桌子上了,在硬質實木上留下不體面的劃痕。他紅著眼睛問林楚生:“你不打算說點什么?”此時林楚生把最后一件外衫穿好,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楚生的回答是,沉默地把他那個俗氣的金色面具戴回自己臉上。
這個動作好像刺激到了楚宏,他猛地從桌邊站起來,開始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他用那雙紅得要哭出來的狐貍眼剜了一眼林楚生,然后又陰惻惻地看了一會兒袁淵,后者很有默契地和林楚生一起沉默不語。
林楚生在心里醞釀著話術,他很想對楚宏說,我們之前難道不是好聚好散來著嗎……但是他剛想開口,楚宏就“嗚”了一聲然后一卷宣紙飛過來糊在林楚生的臉上,用物理方式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林楚生:“……”
林楚生想,那要不先道歉吧。雖然他不知道以什么立場道歉,但說點好話總是沒錯的。結果這時候外面的老鴇尋著動靜進來……上了年紀的女人臉上撲著厚厚的脂粉,她美貌青春不再但那雙眼卻越發老辣。
老鴇用那雙老辣的眼睛往一片狼藉的屋內掃:她看見站在墻邊的淡定公子、坐在床上的懵逼男人和對著床上人歇斯底里的漂亮悍婦。于是她心中一片瞭然,走進來開始各打五十大板。
她一面對林楚生說夫人如何不容易男子應該多體諒發妻,一面對楚宏說男人都容易寂寞做夫人的要多陪伴……聽得林楚生越發沉默,楚宏則是眼淚都流出來了。
最后老鴇把流淚的“夫人”扶出去的時候,還給“丈夫”使了一個“你快看著辦”的眼神。林楚生心中有一種跳進黃河洗不清的無力感。
局面已經是一團亂。林楚生不想管,他抓起自己放在旁邊的佩劍就想開溜,他身后的袁淵突然開口了。
“可以體諒你的心情,林師侄。”袁閣主假惺惺地說,“肯定是不好受的。”
林楚生的腳步頓住了,磨了磨后槽牙。
林楚生冷冷地說:“你故意的。”
“嗯?什么意思。”袁淵無辜地說。
林楚生把抽劍向袁淵,后者退了半步靠到墻上。“好吧,是我做得太過。”袁淵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以后不會了。”
林楚生用劍把他壓在墻上,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我怎么相信你的話?”
“是你要找我學獻祭的兇咒,”袁淵被抵在墻上,伸手摸了摸林楚生的劍身,神情里一點害怕的意思也沒有,“你只能相信我。”
“壽元換仙路,真夠瘋的。”袁淵笑了起來:“蕭無心給你長生你不要,怎么要來和我交易呢?”
第34章
第二天,林楚生路過公主居住的偏殿時,往里面瞄了一眼——門是半開著的,能看到有幾個侍女指揮著下人搬運物品。半掩的門后是孤零零的涼亭,沒有茶沒有棋更沒有人。
“他過兩天就離開吟風閣。”袁淵突然說。
林楚生收回視線:“……我問你了?”
“你魂兒都要飛走了。”袁淵笑了一聲:“要不要我告訴你他這幾天在哪里落腳?”
林楚生說:“不要。”
從上次一別后,林楚生沒再正面遇上楚宏。
林楚生仍然會去學堂,畫那種很丑又沒有功用的符紙,有時候他碰上袁淵就會聊兩句。因為兇咒一事,袁閣主對林楚生有所改觀——他從對方圓滑庸碌的皮囊下窺見兩分棱角,很自然就想了解更多。袁淵好幾次從言辭上想激一激林楚生,看看后者到底是什么心思。
但那些設計過的語言就像水繞過船只,從林楚生身邊繞開了。
林楚生又虛偽又滑頭。他不對袁淵交心,但也知道讓袁淵保持興趣對自己有好處。林楚生變得像一個多面體,他會對袁淵說奉承諂媚的話,偶爾也冷言冷語刺對方。
不管林楚生本人如何,他在扮演使袁淵感興趣的角色上大獲成功。在吟風閣的學堂散學后,他們仍然靠在學堂的窗前一直說話到夕陽西下。
林楚生想起,他和袁淵小時候確實當過同窗。那時候他們還在學堂里識字開蒙,自然沒有很大差異……林楚生天天逃學堂,爬樹掏鳥蛋充分鍛煉運動能力。有一回他從樹上爬到學堂的窗口,正好看到袁淵在回答夫子的問題。小袁淵的聲音溫溫柔柔長得也標志清秀,和小女孩似的。林楚生趴在窗臺上紅了臉,扭捏地跟在別人后面好幾天。
林楚生知道人家是男孩也不改,還喊別人“淵哥哥”。最后還是蕭無心,看大弟子一天到晚在學堂也沒識幾個字,把人拎回來讓伏續長老舉著戒尺來教導。
這種記憶實在太久遠,不要說袁淵,林楚生都快忘干凈了。現在成年形態的袁閣主跟林楚生說話滴水不漏,只會讓林楚生覺得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