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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蝸里的嗡鳴，胸腔里的心悸，都讓人舉步艱難。

可他還是一步步走向蜷縮在血水當(dāng)中的少女，她靜靜地抱著殘破的弓，就好像是嬰兒抱著心愛的玩具，沉入了甜夢。

輕輕拂開她臉頰上散落的發(fā)絲，一道細長的傷疤從她的眼尾劃向耳垂，看疤痕的深淺，這道傷口也有兩三年之久。

然而重點卻不在這道傷口上，而是在他的手指下，她的皮膚——

“殿下！”

蕭聞璟猝然驚醒，謹言擔(dān)憂地望著他。

“殿下，快要下雨了，風(fēng)涼，在這里睡久了可是會病的。”

蕭聞璟下意識望向窗外，天上烏云密布，隱隱約約還有雷電閃爍，仿佛有一條電龍在墨染云海里翻涌。

他用手指點了點桌面，讓自己因為夢而起伏的情緒漸漸平復(fù)下來，“是有消息了嗎？”

“大殿下的人拼死相護，大殿下身中了一支箭仍逃脫了，我們的人按計劃且追且避，有人傷重，并無死亡，也算是幸運……”謹言遲疑了一下，才繼續(xù)道：“不過，據(jù)他們描述，大殿下力大無窮還不知疼痛，讓他們難以抵擋，十分奇怪。”

好在六殿下從未期望他們這些人能夠把大殿下斬殺于劍，他們的這次行動更多不過是代表著一種反抗與挑釁。

以戰(zhàn)止戰(zhàn)、以暴制暴，從來不是蕭聞璟口頭說說的。

蕭宗瑋既然對他下手，蕭聞璟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至于他的力大無窮和不畏疼痛。

蕭聞璟知道那都是血枯蟲的“功勞”。

只可惜田婕妤是后妃，他不好自己處理，告訴皇后其實也并非想要田婕妤的命，只是想要蕭宗瑋知道自己的病。

可現(xiàn)在看來，蕭宗瑋即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會把皇位拱手相讓，他們勢必還要硬碰硬。

而最好的機會莫過于秋獵了。

*

酷暑已過，翻過天山的第一縷風(fēng)不但帶來了秋意，還帶來了前線戰(zhàn)敗的軍情。

北虜?shù)耐跬グl(fā)生了大變故，年輕且好戰(zhàn)的親王毒殺了可汗，成為了新的可汗，第一件事便是重整旗鼓，向大周證明了自己的存在，其次還厚顏無恥地向大周提出和親。

畢竟安寧長公主已經(jīng)是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了，沒準哪天就看不見東邊的太陽。

大周派公主和親，會攜帶大量的牛羊馬匹以及珠寶布娟陪嫁，那可是一大筆財富。

顯然易見，這位意氣風(fēng)發(fā)的可汗也想學(xué)他的先輩，用幾場勝仗威脅大周，促成這筆對他而言百利無一害的買賣，甚至為表誠心，還趁熱打鐵地派出了使者，一同參加大周的秋獵。

而這使者的人選正好還是與賢德皇太后血脈相連，安寧長公主的孫子，讓順天帝想要刁難或者傷害也要掂量一下他嫡母賢德皇太后的心情，可不是用心良苦。

雖說勝敗乃兵家之常事，可是魏家軍敗了，魏嘯宇心情很難好起來。

在魏大帥給他的家書里并沒有詳細描述前因后果，只簡略說他大哥受了傷，暫不能再上戰(zhàn)場，具體傷勢多重，提也未提，這讓魏嘯宇憂心如焚，恨不得馬上趕回到軍營去，而不是跟著皇帝，去參加這勞什子的秋獵。

可阮靈萱并不知道這么多內(nèi)情，在隨著大隊趕路的途中，還一路呼朋喚友，和章元昆等人比試騎馬、射箭，兩幫人是勢均力敵，互不謙讓，打得烏煙瘴氣，丹陽郡主都管不過來，干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這讓阮靈萱越發(fā)膽子大起來，有時還會干脆脫離隊伍一段時間，去往沿途一些風(fēng)景圣地賞景，阮靈萱邀請魏嘯宇一同，可魏嘯宇興趣缺缺，接連拒絕，讓阮靈萱心里七上八下。

“小姐，你為何都不找六殿下了？”看著阮靈萱接連碰了軟釘子，云片都忍不住問。

雖然她喜歡魏小將軍，可是六殿下不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嗎？

云片不知道她為什么最近有點躲著六殿下的感覺，還以為他們這對“好朋友”是出了什么誤會。

“他很忙，哪有空陪我。”阮靈萱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氐馈?

“你都問了魏嘯宇五回，一次都未問過我。”忽然蕭聞璟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怎知我沒有空？”

阮靈萱嚇了一大跳，驚魂未定地轉(zhuǎn)過腦袋，“……你、你怎么這么清楚？”

第40章 比試

不怪阮靈萱吃驚。

蕭聞璟這幾日忙前忙后，小棉花都給他跑出了小脾氣，累得夠嗆，體諒他忙碌，阮靈萱又怎會用自己的事情去煩擾他呢？

“我要負責(zé)父皇乃至所有皇親安全，你自然也是我負責(zé)的一部分。”

阮靈萱輕輕“哦”了一聲，悔改沒瞧見多少，只有一種被抓住小辮子的微窘，背著手晃了晃身子，“我知道分寸的，肯定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境。”

蕭聞璟望著她并不盡信。

恰好旁邊一名皇家禁軍侍衛(wèi)拿來一本冊子供他查看，他領(lǐng)著阮靈萱往旁邊走了幾步，就當(dāng)著她的面翻了起來，一一細說：“這才六天，你就離隊五次，與人騎射比試四次，這般有精神，倒不如隨軍急行……”

話還未說完，蕭聞璟自己就先打住了。

那個接連做過幾次的“夢”，讓他對于戰(zhàn)場不得不介意起來。

“你也覺得？我外祖父也說過同樣的話！”阮靈萱不知蕭聞璟的心事，反而像找到了知音，又高興起來，指著自己眉飛色舞道：“就我這騎射水平，不比一個百夫長差吧，若是有機會，我也能一樣建功立業(yè)！”

她還很驕傲。

蕭聞璟“啪”得一下合起冊子，有種難言的心煩意亂，沉聲凝眉道：

“戰(zhàn)場兇險，不是可以玩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