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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靈萱瞧了蕭聞璟一眼。
還真看不出來他小時候也有過這樣斤斤計較的時候,那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波瀾不驚、寵辱不變的冷靜模樣了?
“后來大殿下偶爾還會來,倒是六殿下好幾年都未來過了。”湯伯說著眼睛濕潤,欣慰地著蕭聞璟,“要是老侯爺見到殿下已經長得這么高大,一定會很慰懷。”
蕭聞璟面露微笑,并不打斷老人的嘮叨,等到他自己打住了話,他才溫聲道:
“湯伯,你不必忙了,我們自己來就好。”
他指著旁邊的小屋,“外祖父的漁具都還存在那里吧?”
湯伯連連點頭,“都在都在,老奴一直保管得很好。”
蕭聞璟看的書多,所學龐雜,所以阮靈萱看見堂堂六皇子會甩桿釣魚不奇怪了。
她站在水邊,低頭往下看。
水面被余暉照得猶如鍍了層金箔,異常絢爛。
“水也不是很深,我下去撈都興許比你快,反正都一樣。”
“你下水抓魚屬于主動捕捉,我掛餌釣魚是貪者上鉤,那怎么能算一樣?”蕭聞璟總是有很多道理是阮靈萱說不過的。
阮靈萱干脆不和他爭,坐在池塘邊上的石頭上晃著腳問:
“你今日去五城兵馬司是做什么?”
“上次在林子里我們遇到的那幾位姑娘不是無端暴斃在獄中了么,后來衙司的人說,他們又抓到了兩個來歷不明的姑娘,我過去看看情況。”
阮靈萱起了興趣,“你發現了什么?”
“她們神情恍惚、言行詭異,且有多次自殘現象,獄中的大夫沒能診斷出什么,只是推測可能誤食了什么蕈類,產生了幻覺,現在是雨季,林子里蕈類瘋長,城中也有不少中毒的百姓,不過他們多是嘔吐、暈眩,與她們的情況并不相同,不過這倒是讓我想起了陳斯遠。”
“陳斯遠?”阮靈萱驚訝,“他也是在獄中暴斃,難道和這幾個姑娘情況類似嗎?”
“我曾向獄卒詢打聽,他說陳斯遠晝伏夜出,日夜顛倒,多次以頭搶地,猶如惡鬼上身,最后才暴斃猝死。”
“他們便對外說是犯人后悔莫及,要以死謝罪,我看不盡然。”
阮靈萱激動地站了起來:“什么不盡然,陳斯遠他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你見過他刻苦讀書的模樣,他怎么會做壞事呢!”
水面撲騰一聲,就見一條魚甩了下尾巴,逃之夭夭。
上鉤的魚逃走了,蕭聞璟也沒有半分怒氣,只是淡淡瞥了眼阮靈萱,“你倒對他十分信任。”
阮靈萱壞了蕭聞璟的好事,面上也過意不去,又乖乖坐好,說著好話,“我對你也是很信任呀。”
這話倒是不假。
蕭聞璟唇角一扯,輕笑道:“還是多留個心眼吧,不是什么人都不舍得騙你。”
“我有什么好騙的。”阮靈萱托著雪腮,搖著剛折下的水草,“你不要危言聳聽。”
蕭聞璟搖搖頭,信手拈來一個例子:“三年前你在中秋節燈會遇上一個沒錢葬母的少年,你可憐他,給了二兩銀子,兩年前你在同一個燈會遇見他第二回葬母,你還是給了他二兩銀子。”
阮靈萱腦袋一下支棱起來,就好像是受到莫大驚嚇的兔子,“什么!我碰見的居然是同一個人?”
蕭聞璟道:“我以為你能發現。”
“這我哪還記得!”
阮靈萱氣鼓鼓,狠狠揪著水草,努力回想那兩次的經歷,記憶里那少年襤褸的衣衫、沮喪的神情和熱鬧喜慶的燈會是那么格格不入,這才讓她動了惻隱之心,她又慢慢松開了手。
這世上幸福的人很多,不幸的人也不少。
“罷了,二兩銀子于我而言就是少買些糖,于他而言可能很重要。”
阮靈萱盈盈的水眸微轉,朝著蕭聞璟問道:“若不是他真的很需要,那他肯定不會想要騙我的,是不是?”
蕭聞璟還未遇過被人騙還要替人找理由的傻瓜,一時啞然。
這樣說的話,若是他真的很需要,阮靈萱也會心甘情愿被他騙?
波光粼粼的水面漾起的金光,把臨水而坐的少女照得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從蓬松柔軟的發絲里折出溫暖的燦光,將她襯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蕭聞璟忍不住伸手在她支棱起毛茸茸碎發的頭頂大力揉了下。
“蕭聞璟!”阮靈萱連忙護住頭發,叫著躲開。
魚線在水面沉浮,泛起了漣漪。
阮靈萱又手一指水面:“魚咬鉺啦——!”
蕭聞璟拉起了桿,一尾巴掌長的鯽魚成了第一個為貪食而上鉤的魚。
把魚放進準備好的水桶里,蕭聞璟再次甩桿垂釣。
“沈侯爺一定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吧?”阮靈萱理了理頭發,又蹲著木桶邊上看魚。
想象一個原本板正嚴肅的侯爺,忙里偷閑跑到這個宅子里偷偷釣魚的模樣。
“嗯。”蕭聞璟目光落在金光燦爛的水面,“他是一個很好的人,無論是對手下的將士還是我與蕭宗瑋,都一視同仁,我有時候也會想,若他還活著,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經歷……”
沈侯爺是沈皇后的靠山,也是他的靠山,曾經的。
“可是他卻沒有回來。”蕭聞璟在問一個無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他失神地看著平靜的水面。
“勝敗乃兵家常事……沈侯爺興許也是沒有辦法。”阮靈萱笨拙地想要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