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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不算熾烈的陽光映照下,那顆寶石仍散發著澄凈的幽幽光暈,一眼看上去能把他的命買下來。
李夏辭不禁深吸一口氣,恨不得掐著自己的人中大喊你清醒一點。
如果不是他提前因為揭穿了新股東的身份而對此有點準備,可能真會震驚得從熱氣球上一頭栽倒暈過去。
理智告訴他肯定有哪里不對。
顧躍不是這么沖動的人,之前整整隱藏了四年多,按理說不會草率地在戀綜上突兀地表露心跡。
李夏辭向后退了半步,手指刮到了掛框邊緣的毛刺上,突起的硬刺深深扎進了他食指指腹上。
他疼得一個激靈,卻突然清醒過來——
等等,誰說這個告白時間不好了,這個機會簡直千載難逢。
他們正在錄戀綜,又剛好兩個人的麥都掉了,觀眾根本聽不到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如果他這次強硬地拒絕了顧躍,下了這個熱氣球,顧躍會有無數方法把這次表白圓回來,解釋成是節目組的臨時安排或戀綜劇情,他們的關系照樣能不受影響地恢復如初。
而如果表白成功,那當然更皆大歡喜。
總而言之,這對顧躍來說是一次幾乎沒有任何成本的試探。
李夏辭一時間被顧躍氣笑了。
都說戀愛中的男人最傻最糊涂,他一點也沒看出顧躍傻在哪里了,心機簡直像洋蔥似的一層套一層,他但凡在其中哪個環節少思考一點,都會把自己給套進去。
李夏辭狠狠扇了顧躍一巴掌,忍住想要再踹兩腳的沖動,用兩根手指將對方的下巴抬了起來:
“顧躍,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跟我表白的是現實里的顧躍,還是戀綜里的演員。”
顧躍額前的發絲凌亂,眼神坦然:“是現實里的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夏辭冷冷道:“我不接受,我希望你能真誠一點。”
一陣強風吹過,整個熱氣球被吹得震蕩,他們到達了這段飛行的最高點,目光幾乎與山巔齊平。
李夏辭知道顧躍怕兩人說開后從此一拍兩散,也知道顧躍會恐慌以后再也沒有堂堂正正站在他旁邊的機會。
他一方面覺得顧躍卑微得簡直可憐,一方面卻又被怒火沖暈了頭腦。
顧躍實在是太聰明了,聰明到連表白都要小心謹慎地算計,墨西哥邊境運貨的販子都未必長了這么多心眼。
他們吵了這么多年,彼此再了解不過,所以李夏辭說的每個字都精準地直沖沖往顧躍心窩里戳,凈說些讓人聽了想死的話:
“而且你不是清楚嗎,我不喜歡男的。”
“別說這兩天看著我和郁頌牽手,也別說以前看著我和江暉路曖昧,你以后會親眼目睹我和另一個人在教堂里宣誓,在微博上聲勢浩大地官宣戀情。”
“我有一天也會心情忐忑地提著禮物去看望愛人的父母,而你永遠只配像小丑一樣在旁邊眼睜睜看著。”
“你在我生命里就是個吵過架的無關緊要的路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我們倆這輩子最后的交集,就是你在這個熱氣球上像個膽小鬼似的跟我表白。”
他一口氣說完一長串傷人的話,排解掉心里的怒意,恍惚間卻發現顧躍在輕微地抖動。
先是肩膀,緊接著蔓延到全身,李夏辭手扶著掛框邊界上的索線,最終發現并不只是顧躍一個人在顫抖,他自己也在不可抑制地發抖。
他從未見過顧躍如此頹喪失態。
昔日那張冷傲而不可一世的臉此時竟布滿懼色,帶著濃重的絕望,指尖顫動著,將那顆藍寶石戒指從盒子中取出來,卡在了李夏辭的右手無名指上。
嚴絲合縫。
李夏辭手指感受到一顆巨大的水滴,恍惚間以為是落雨,卻發現竟是顧躍在哭。
不是鏡頭前聲情并茂的演繹,而是現實里的一滴眼淚。
隨后一行行淚水順著顧躍的臉頰流下,顧躍并未尷尬而僵硬地別過臉,而是幾乎卑微地,一點點用目光描摹李夏辭面部的每個弧度。
如江暉路所說,他如今不止得到了一個耳光,還得到了一番殘酷的奚落,和此后余生不會相見的誓言。
熱氣球降落的速度比他們想得更快,甚至讓李夏辭產生一種苦澀的不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