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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輕輕一笑，“清猗，我們的女兒也尋到如意郎君了，是你侄子，你應(yīng)該有點印象，是個出色的后生，文武兼?zhèn)?，對阿蘿也用心，阿蘿嫁給他會幸福的，也許沒兩年，我們就要當(dāng)外祖父外祖母了，到時候，朕帶孩子來看你?！?

皇帝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你且放心，有朕在，萬不會讓阿蘿受委屈，陸家也會好好的。你還有什么想說的，放不下的，只管托夢告訴朕，朕一定會做到……”

陸夷光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皇帝，不像個帝王，就像一個失去了愛人的男人。母親在他心里終究是不同的，不然也不能惠及到她身上。

香燭燃盡，紙錢成灰。

皇帝幽幽一嘆，環(huán)顧四周喃喃囈語，“你說你娘若有靈，她是在這兒還是在紫陽觀？”她不喜歡皇宮不喜歡西苑，不過阿蘿在這兒。但是紫陽觀是她長大和去世的地方。

陸夷光啊了一聲，這么多年了，應(yīng)該投胎去了吧，不過覷著皇帝神色，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的陸夷光選擇了沉默，皇帝也不像是想要她回答的樣子。

片刻后，皇帝說道，“再去紫陽觀一趟。”

陸夷光望望漆黑的夜幕，覺得當(dāng)皇帝的就是任性，想一出是一出，還相當(dāng)?shù)难猿霰匦校f干就干了。

趁著夜色，在陣陣秋風(fēng)中，一行人悄悄離開了西苑。

已經(jīng)過了戌時，四九城宵禁，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就連打更的更夫也沒有，靜悄悄的，只有腳步車輪聲。

這是陸夷光從來沒有見過的京城，安靜冷清的不可思議。

穿過昔日繁華的接頭，到了城門口，出示令牌之后，隊伍離開內(nèi)城。

秋天的郊外，透著蕭瑟，蟲鳴蛙聲不知所蹤，偶爾幾聲梟叫。

……

蕭琢憑靠著墓碑，手中執(zhí)著一壺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這兩年發(fā)生的事，他說邊關(guān)山色，說京中趣事，說著說著說到了蕭玉鏘，“玉鏘馬上就要成親了，下個月初六。剛接過來的時候，才那么大一點點，這一轉(zhuǎn)眼就要成家了。以后見了他爹娘，我也交代的過去了?！?

蕭琢飲一口酒，半酸不苦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將來入了黃泉，你愿不愿意見我？”

瑟瑟夜風(fēng)傳來的動靜遞入蕭琢耳中，他神色一正，臉上灰敗之色一掃而空，抹除自己來過的痕跡，消失在夜色中。

若是讓人發(fā)現(xiàn)他在她墳前，只怕有損她清譽。蕭琢卻沒有徹底離開，他藏在遠(yuǎn)處的樹頂。深更半夜，什么人會來墓地？

夜色中，四名身手敏捷護衛(wèi)出現(xiàn)在息園內(nèi)，勘察四周，確認(rèn)無礙之后，留下三人看守，另外一人去迎大部隊。

沒一會兒，一行人進入息園，人影幢幢不在少數(shù)。

深夜來墓地，陸夷光活了十六年都沒干過比這更刺激的事情，幸好前后左右都是人，不然她頭發(fā)都得豎起來，饒是如此，她雞皮疙瘩還是冒了出來。

陸夷光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小心環(huán)顧四周，聽說半夜能在墳地看到鬼火，萬幸，這里沒有。

看出她的緊張，皇帝笑著安慰，“莫怕，朕乃天子，鬼神不侵。”

陸夷光咽了下唾沫，往皇帝身邊挪了挪，希望蹭點真龍之氣。

皇帝失笑，帶著她停在陸清猗墳前。

看見母親的墓碑，陸夷光心里沒來由地一定，抬手摘下連帽。

皇帝也掀下帽子，靜靜凝望墓碑。

遠(yuǎn)處樹上的蕭琢瞳孔縮了縮，皇帝？長樂公主？他們父女怎么會三更半夜的出現(xiàn)在息園，看位置，那彷佛是清猗的墳塋！

第104章

燈火搖曳中, 南康長公主若有所思地靠在榻上, 那一幕揮之不去，思行他？再是坐不住, 南康長公主站了起來。

“公主？”丁香訝然。

南康長公主一言不發(fā), 大步走向房門。

丁香等人趕緊跟上。

南康長公主走出兩步又反應(yīng)過來，“小廚房里有湯嗎？”

丁香回：“燉著花旗參燕窩?！?

“盛上一盅?！?

三水院的書房燈火通明，紗窗上映著伏案剪影。

南康長公主整了整容色, 面帶微笑走入院子。

書房內(nèi)的陸見深微微吃了一驚, “母親?！逼鹕硐嘤乃查g抽了案頭兩本書壓在紙上。

南康長公主目光一閃, 走了過去, “這個時辰還在書房, 是忙北邊的事？”

陸見深迎上南康長公主, 扶著她的胳膊往羅漢床去,　“我沒去過北邊, 不了解那邊情況，所以找了一些資料加深了解?！?

南康長公主點點頭，腳步卻是沒動，“陛下委你以重任, 你萬不能令他失望。不然下次就沒機會了，我看看你在看什么？”

南康長公主就覺兒子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她的心也跟著緊了緊。

“母親, 你坐著, 我給您拿過來?！标懸娚铈?zhèn)定說道。

南康長公主目光靜靜地望著他。

陸見深臉上閃現(xiàn)一抹不自在, 錯開視線。

南康長公主心下一沉, 拂開他的手，走向書桌。

背后的陸見深薄唇抿成一條，眼瞼輕輕下垂。

南康長公主停在書桌前，桌地上鋪著一張宣紙，上面壓著兩本書，其中一本還反了，沒遮住的地方露出幾片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