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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憋了一肚子火的福王氣得把書房砸了個稀巴爛,內侍噤若寒蟬,生怕引來福王怒火。
“把懷心帶來。”
跪在地上的內侍如聞天籟,懷心在,王爺也就不會拿他們泄火了,不免有些同情這小子。轉眼又把這點同情壓了下去,死貧道不如死道友。
入了臘月,大雪連綿不絕,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分外妖嬈,就在家家戶戶為過年準備著的時候,傳來福王薨的噩耗。
大太監王保一幅死了兒子強忍著的悲傷模樣進來,“稟陛下,福王——薨了!”
正在煉丹的皇帝:“……”
“怎么死的?”皇帝臉色很差,福王再不爭氣,那也是長子,很多年里當做繼承人培養,寄予厚望過。尤其皇帝兒子不算多,攏共才七個,這猛地沒了一個成年兒子,皇帝心也痛。
福王府的長吏和內侍進來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
福王死的很是不體面。
自打大半個月前被禁足,福王就像一個火藥桶,動不動就著,倒霉了身邊一干人,尤其是姬妾男寵,那個叫懷心的男寵在七天前就被活活凌虐至死。
懷心之后,輪到一對母女倒了霉。福王就死在這母女倆手上,這對母女倆也是可憐,死了男人,孤兒寡母的被親戚聯合賣了,輾轉落到了福王手里,哪怕小姑娘才十二歲,福王也沒手下留情。
母女倆不堪折磨,覺得自己早晚會步了懷心的后路,橫豎是死,干脆拉個墊背也對得起自己。趁著侍寢時伺機把福王堵了嘴綁起來,將福王用在她們身上那一套馬鞭香燭盡數在福王身上招待了一遍,還把福王的子孫根割了下來,末了,用軟枕悶死了福王。最后做母親的勒死了女兒,再用匕首末了自己的脖子。
門外的侍從聞著血腥味并未多想,他們都習慣了,中間時不時還傳出母女倆的慘叫聲,便是隱隱有些奇怪,可他們有了之前的教訓在,哪里敢擅自闖進去。這就方便了母女倆行事。
直到屋里頭一點動靜都沒了,侍從們漸漸開始不安,呼喚未有反應,直覺不妙,壯著膽子推門而入,被里頭地獄一樣的情景嚇得屁滾尿流。
皇帝臉黑如墨,“查,給朕徹查!朕要知道她們背后受何人指使。”兩個弱質女流能生出謀殺親王的勇氣,扛得起滅九族的壓力?
第41章
片片雪花, 從昏暗的天空中打著旋兒落下來, 漸漸的,飄飄揚揚, 密密麻麻, 咯吱一聲, 一截枯木不堪重負,斷了。
“果真不能小瞧了女人。”唐元思捻了捻黑子,放在棋盤上。
丹鳳眼的眼尾微微一揚,靖寧郡王落下白子, “沒有無用的棋子, 只有放錯的棋子。”
唐元思扼腕,“大意了。”
靖寧郡王慢條斯理撿起沒有氣的四顆黑子。
再不起眼的人, 用在合適的地方, 也能一擊必勝。
那對母女失去了頂梁柱, 沒有得到親人的照拂, 反因為貌美被賣。又遇上了福王這樣暴虐的人, 飽受慘無人道的凌虐, 福王還當著一個母親的面欺凌稚女。
母女倆尤其是那個母親早就處于絕望瘋狂的邊緣, 只要一點點推波助瀾便足夠她發瘋發狂。
既然生不如死, 那便同歸于盡,帶著推她們入火坑的親人一起下地獄, 豈不快哉!
唐元思拿起旁邊紅泥小火爐上的茶壺, 慢慢替靖寧郡王加滿水, 白茫茫的熱氣蒸騰而起, 聲音也飄忽起來,“就是可憐了她們那些無辜的家人。”帝王一怒,流血千里。當今圣上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軟之人,福王死的如此慘烈,那對母女畏罪自盡,皇帝痛失長子的怒火,怕是只能由那些活著的親族承擔。
“別人陷入絕境時,他們選擇了袖手旁觀,又有何資格要求手下留情。”靖寧郡王微微一笑,只那笑和外頭的雪一樣涼。
唐元思靜默了片刻,才開口,“那接下來?”
靖寧郡王徐徐道,“自然有人代勞。”
同一片雪空下,陸夷光也在下棋,一手拿棋子一手擼貓,這到了冬天,就覺出胖橘貓的好來了,肉嘟嘟毛茸茸暖洋洋,美中不足的是壓得她腿有點麻,肥嘟嘟減了這么久的肥,也只做到了保持體重而已。
“你都悔兩次棋了。”南康長公主嫌棄女兒。
陸夷光嘿嘿一笑,“事不過三,事不過三。”飛快地把自己剛剛放下來的黑子換了一個地方。
“說好了的,這是最后一次。”南康長公主立規矩。
盯著棋盤凝思苦想的陸夷光點頭如啄米。
事實證明,臭棋簍子哪怕悔了三步棋,該輸得時候還是得輸,陸夷光憂傷的摸著胖橘貓的耳朵,全家棋藝最差。
陸徵和陸見深回來的時候見她怏怏不樂,笑問,“這是怎么了?”
“下棋又輸了。”南康長公主好笑,“覺得面子掛不住。”
由著丫鬟伺候脫下官袍的陸徵和陸見深皆笑。
陸見深:“又不是第一次輸了。”
“可是我最近都在鉆研棋譜,結果還是沒熬過半個時辰,白瞎了我的努力。”陸夷光憤然,天寒地凍,她懶得出門,就在家研究棋譜。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你現在還在積累階段,再過一陣就能厚積薄發了,”換上家常服的陸見深笑著道。
陸徵也笑,“下棋又不是別的什么,能立竿見影,你也忒心急了些。”
陸夷光鼓了鼓腮幫子,還是有些泄氣,努力有回報了才有動力嘛,捏了捏貓爪子,陸夷光問起了自己當下最好奇的那樁事,“爹,福王怎么死的呀?”她只知道福王昨晚薨了,怎么薨的不得而知。皇帝派錦衣衛把福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一點消息都傳不出來。
坐下來的陸徵飲了一口熱茶,“這事又不歸戶部管,我哪里知曉。”不過看皇帝架勢,約莫死的有貓膩。也是,正值盛年,除了有腿疾外活蹦亂跳,怎么看都不像自然死亡。
陸夷光的視線投向陸見深,大哥御前聽差,應該有所耳聞吧。
陸見深笑了笑,“不可說。”
陸夷光泄氣,卻知道在皇帝跟前當差,別的能力都在其次,嘴巴緊是重中之重,遂只問,“那什么是能說的?”
陸見深笑了笑,“陛下令大理寺少卿和北鎮撫司指揮使限期十日內水落石出。命我為天使監察。”天子使者正是中書舍人的職責之一,他不需要查案,只需做皇帝的眼睛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