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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下場,陸夷光心氣略順,磨了磨后槽牙,“惡有惡報,蒼天有眼。”
“是咱們阿蘿機靈,不然她狐貍尾巴還漏不出來。”南康長公主捏了捏她的粉腮。
陸夷光扭捏了下,帶了點害羞似的。
南康長公主樂,積壓在心頭陰郁一掃而空,愛憐地摩挲著她的臉蛋,他們家阿蘿就是個小可愛,看著她什么煩心事都沒了。
忽然,陸夷光眼珠子轉了轉,抱著南康長公主的胳膊期期艾艾開口,“娘,玉簪真的知道夏蘭盈私奔的事?”
南康長公主看著她,“夏蘭盈說她們知道,所以她才會痛下殺手。”
陸夷光遲疑了下,“她說的話未必就是真的,不然玉簪她怎么會不防備夏蘭盈?”
“她們不知道夏蘭盈已經知道她們知道。”南康長公主說了句拗口話。
這個可能自然有,但是也有可能陸玉簪不知道她們無意中知道了夏蘭盈的事。
陸夷光垂下眼,感情上她不愿意相信,陸玉簪明知夏蘭盈私奔,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無動于衷地看著他們迎娶夏蘭盈進門。
他們家待她不薄,自己救過她一回,暫住在他們家這兩個多月從來不曾苛待她,自己對她幾番維護,真心拿她當姐妹,難道這些情分還不足以讓她據實以告。
南康長公主緩緩道,“趨吉避兇,人之本性。”這種陰私之事,很多人都避之唯恐不及,陸玉簪身份尷尬,她不愿意趟這渾水,在意料之中。
陸夷光并非不懂阿娘的言下之意,垂了垂眼簾,“待她醒了,再確認一回吧。”衙門審案子都允許嫌疑人陳情,她不想單方面的下定論。
陸玉簪清醒于三日后,一醒來就讓丫鬟翠色去公主府尋陸夷光,她有話要說。
這幾日,陸玉簪雖昏迷著,卻有短暫的時間神智是清明的,在那段時間里,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憶著墜崖那一瞬間,夏蘭盈冷漠陰鷙的眼神揮之不去。
她和崔嬸墜崖不是意外,是夏蘭盈故意的,夏蘭盈想殺人滅口。
崔嬸在徽州客棧里遇見的那個人就是夏蘭盈,她肯定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要殺她們滅口。
陸玉簪悔恨交加,如果在崔嬸第一次和她說的時候,她不瞻前顧后不優柔寡斷,直接告訴陸夷光,之后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崔嬸也不用死。
然而這世上哪有如果,她對崔嬸的話將信將疑,便是崔嬸自己都越來越動搖,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后來,她已經不信了。
幾次相處,她特意留神過夏蘭盈,知書達理,賢良淑德,與誰都相處融洽,哪怕是對她這個半路認回來的庶女都和顏悅色。
她是千金貴女,是陸家千挑萬選的嫡長媳,怎么可能如她們想的那般,在病期出現在徽州不知名的小客棧里。
她想崔嬸是看見了一個模樣相似之人,直到身體騰空那一刻,才確信她想錯了。
錯的代價,就是崔嬸一條命她的半條命。
這個代價令陸玉簪肝腸寸斷,椎心泣血,崔嬸于她,非仆,乃半母。
一個多時辰后,陸夷光來到柳葉胡同。
陸玉簪雙眼紅腫,眼中無淚,見到陸夷光那一刻,淚光涌動,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想讓人覺得她在用眼淚求情。
夏蘭盈已經被扭送衙門,罪名是誤殺和殺人未遂。
外頭傳的是,她和夏蘭盈玩笑時,夏蘭盈不慎推了她一把,沒想到她們主仆就這么掉入了懸崖。夏蘭盈害怕陸家怪罪,便捏造了她們自己失足的謊言,原以為她們必死無疑,不想她死里逃生。夏蘭盈惟恐她醒來揭穿謊言,鋌而走險,試圖下藥暗害,被丫鬟當場撞破詭計。
這套說辭都是用來騙外人的,陸玉簪情知夏蘭盈有不可告人之事,她不知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大房既然把人送了順天府,定然已經清楚前因后果。
事到如今,塵埃落定,她才悠悠轉醒,連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都沒了。只怕大房還會覺得在這件事上她為了不惹上麻煩特意裝聾作啞。
陸玉簪強裝鎮定,不閃不避地與陸夷光對視,“短短一眼,崔嬸不敢確定到底是不是她,無憑無據我不敢隨便說。只好暗中觀察,發現并無不妥之處,便以為是崔嬸看到了相似之人。” 她閉了閉眼,“現在想來,是我懦弱自私。相由心生,我心里不希望是她,所見所聞便都在佐證這一點。可是,縣主,我真的不確定是她。”
陸夷光望著她,不同的心境看待同一事物的觀感是不同的。譬如那天夏蘭盈喂藥,同樣在場的陸初凝和陸初凌沒有疑心,所以不覺有異。而她心存懷疑,怎么看怎么怪異,還逮了個正著。
“我相信你不確定是她。”
陸玉簪并沒有看見夏蘭盈,她的判斷全部基于旁人。至于看見了夏蘭盈的崔嬸確不確信?夏蘭盈倒是說崔嬸認出她了,可誰知道她是不是做賊心虛,看誰都像知情人。
不過依陸夷光自己的想法,這位大嬸對陸玉簪掏心掏肺,還有點愛耍小聰明,若說她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裝傻,她還是信的。
算了,人都死了,追究這個毫無意義。
說來,追因溯果,也是被殃及的池魚。
陸夷光笑笑,“你別胡思亂想,好好養傷,有什么事讓丫鬟給我遞個信。”
陸玉簪扯了扯嘴角,“謝謝縣主。”
陸夷光站了起來,“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縣主慢走。”陸玉簪恭聲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又消失在鬢發間,終究是不同了。
隔著田字窗,院子里的綠樹紅花迎風搖曳,陸玉簪的眼里卻是一片空洞的白茫茫,真心待她好的一個又一個的接著離開。天大地大,只剩下她孑然一人。
乘坐馬車離開的陸夷光托腮靠在小幾上,嘆氣又嘆氣,人心果然復雜,她自己也挺復雜的,蹬了蹬腳,甩了甩腦袋,往后一躺,“去流芳齋。”美食可以治愈一切。
這一次卻失靈了,不是美食不好吃,而是陸夷光在流芳齋無意中聽了一耳朵自家的八卦,不食而愈。
隨著夏蘭盈入獄,整個京城上層都騷動了,陸夷光和杜若婚事的紛爭才平息不久,緊接著陸見深爆出了一個新聞,今年陸家犯太歲,確認無誤。
一時之間關于陸夏兩家的流言甚囂塵上,比陸夷光那會兒更甚,畢竟這親家反目成仇鬧到公堂上的在上層實屬罕見。
有說夏氏女心狠手辣城府深沉的,一言不合置人于死地,為了掩蓋丑事再下毒手,當真是最毒婦人心。
因夏家之過毫無爭議,反倒議論的人少,更多的人議論陸家。
在一部分看來,總歸是親家,即便夏蘭盈做錯了,死的也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下人而已,怎么也不至于弄到送官的地步,把一個嬌滴滴的美人送進大獄,太過鐵石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