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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紀的女人,最是喜歡討論婚嫁這些個話題。
慶太妃笑著道,“阿深年歲不小了,挑日子的時候,盡量挑的近一點,人手不夠管你弟妹要就是。”
女婿族人不在京城,女兒也沒個妯娌能搭把手,可不得他們娘家人頂上。
慶王妃忙道,“到時候姐姐只管吩咐。”
“你這話我可記下了,屆時可不許往后躲。”南康長公主笑看著慶王妃,“你也趁機練練手,馬上就能用得著了。”
這指得便是李漱玉了。
李漱玉的婚事是慶太妃婆媳倆的一樁心事,十七歲的大姑娘還未許人家,比較少見了。
誰讓李家的女兒在婚事上尷尬,依著祖訓,只能從平民和低級官吏里頭選人。漸漸的,每年秋闈和春闈成了皇室挑女婿的第一場合,那些出身平平,相貌英俊,才華橫溢的舉人進士成了香餑餑,好些駙馬都是這么來的,譬如陸徵。
李漱玉是慶太妃一手養(yǎng)大的,是慶王妃第一個孩子,兩人豈肯委屈了她,這左挑右選,不知不覺就耽擱至今,婆媳倆有點著急了。
近來才確定下來,這人還與南康長公主有關。
一出黃梅戲落幕,南康長公主和慶王妃一左一右扶著老太妃回沉香院,到了正屋,老太妃揮揮手讓閑雜人等退下,八字沒一撇的事,可不好叫人亂傳壞了名聲。
慶太妃與慶王妃相中的是吳家的嫡次子吳沐陽,吳沐陽是陸徵外祖父那一房的兒孫,輩分上是陸徵的表侄兒。
吳家跟著太祖起兵,太祖打下江山之后,吳家得了一個侯爵,世襲三代始降,到了這一代,已經(jīng)沒有爵位了。子孫也不大成器,泯滅于眾人。
吳沐陽的父親在工部當一個從七品的給事中,后生倒是不錯,雖然今年的春闈名落孫山,不過才剛剛及冠,這年紀已經(jīng)有舉人功名,算得上出類拔萃。
模樣長得也端正,家里頭知根知底風評不錯,他不是嫡長子,小兩口就不用跟著公婆過日子。
李漱玉身為郡主,身份貴重嫁妝豐厚,只要后生好,小日子就能過的紅紅火火。
“沐陽這孩子不錯。”南康長公主笑著道,她和吳家走動的還算頻繁,當年陸徵上京趕考時,他舅舅一家傾力相助,投桃報李,陸徵出人頭地之后,也對吳家?guī)追疹櫍瑓倾尻柸胩珜W讀書,就是陸徵安排的。
南康長公主想了想,“這兩天我去吳家探探口風。”十之八九能成,娶郡主對吳家而言是天上掉餡餅,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南康長公主也沒把話說死。
慶王妃笑容更甚,“那就勞煩姐姐了。”
“漱玉是我嫡親侄女兒,我拿她當女兒看的,哪里說得上這個了。”南康長公主挺喜歡這個知書達理的侄女兒。
慶王妃笑,“漱玉有姐姐疼她是她的福氣。”不由得想起了陸夷光,女兒品級比陸夷光高,婚事卻是遠不如她的。陸夷光是宗室出女,祖訓管不著她。
端看她前頭定下的杜若,閣老嫡長孫少年舉人,縱然出了意外。然看杜若就知道陸徵和南康長公主是要將女兒嫁入名門望族的。
沒了杜若,下一個也不會差到哪里去,退過婚又如何,疑似鞭打未婚夫又如何。她父親是戶部尚書,江南文士集團的執(zhí)牛耳者,舉足輕重。她母親是在宗室內頗有地位的南康長公主。兩位兄長一文一武,初露崢嶸,前程似錦。
想娶她的人猶多過江之鯽,這才退婚呢,就有熟人找她來打聽口風了,其中有一家,條件不錯,慶王妃便提了一句。
南康長公主笑道,“阿蘿才退婚,且緩上一陣吧。”
慶王妃便知她是不中意這家,也笑,“阿蘿還小,再等等也無妨,好的總是來的晚一些。”
不知想到了什么,慶太妃目光動了動。
又說笑幾句,慶王妃道,“母妃和姐姐慢聊,我去看看廚房準備的怎么樣了。”
“那你去吧。”慶太妃點了點頭,這媳婦是個機靈的,知道她有話和南康說。她啊,是個明白人,只是性子犟了些。當年發(fā)現(xiàn)金側妃和兒子暗通曲款,就對兒子沒個好臉色,生生把人推了過去。要不金側妃怎么能牢牢攏住兒子,短短六年內生了三兒一女。后來她回過神來,哪怕沒兒子,也把金側妃氣焰壓了下去,但是金側妃氣候已成,兩邊就這么僵持住了。
慶王妃福了福身告退。
老太妃拿眼看著南康長公主。
南康長公主也望著老太妃,“母妃有話要與我說。”
慶太妃捻了捻佛珠,慢悠悠問,“阿蘿的婚事,你是個什么章程?”
南康長公主實話實說,“倒有幾戶中意的人家,不過還沒定下來,我和她爹想仔細觀察下,免得再跟杜若似的看走了眼。”退一次婚還好,再退一次,就真的麻煩了。
“哪幾家?”慶太妃問。
南康長公主如是一說。
慶太妃皺眉,都是一等一的勛貴名門,“阿深的婚事,你們怕犯忌諱,往下找,怎么阿蘿的婚事就不顧這個了。眼下女婿位置越來越高。”慶太妃指了指上面,“那位多疑,你們更該謹慎些。”
南康長公主回,“母妃放心,我們心里有數(shù)的。” 男子與女子不同,男子可以靠自己立足,女子的地位卻取決于她的父兄,她的丈夫,她的兒子。
她可不舍得阿蘿出閣后低人一頭,過得還不如未出閣前肆意,那還不如不嫁。
若是可以,難道母妃和慶王妃不想讓漱玉加入高門大戶。便是皇帝也不能免俗,在胞妹順陽長公主身上,破例選了侯府世子符邵為駙馬。至于看走了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些話說出來就有些扎心了,會戳到母妃的肺管子。
慶太妃來氣,“有數(shù),我看你倆糊涂的緊,紙包不住火,將來他們要是知道了阿蘿不是你們所出。”
“母妃。”南康長公主打斷慶太妃的話。
慶太妃卻是堅持說了下去,“他們心里能舒坦,只怕會覺得你們騙婚,那不是得罪人嘛,對阿蘿也不好。依著我,尋一普通人家,便是知道了,他們也不敢不滿。”
類似的話,之前陸夷光和杜若議親的時候,她便說過,奈何壓根沒人聽她的。她難道是見不得阿蘿好。縱然阿蘿在她這比不得其他孫輩重要,畢竟沒有血緣關系,疼不起來,但是看著長大,總有幾分香火情,她也是希望她好的。
明明照著她的話來辦對大家都好,偏偏女兒和女婿冥頑不靈,兩個糊涂蛋。要報恩,收為義女當親女兒養(yǎng)大,照樣能交代的過去了。
他們偏偏要費盡周折撒下彌天大謊。要不是她跟著父親學過一些歧黃之術,無意間摸出女兒脈象分明是單胎,也得被蒙在鼓里。
就這樣女兒還是不肯說實話,哪個是她親外孫哪個不是,還是她自己看出來的,阿游和阿深阿湛小時候有些像。
簡直氣煞人也,聰明一世糊涂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