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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丹先生亦師亦父的伴在皇子身側,撫養著他長大,年幼的皇子不經世事,更不可能小小年紀面對著滿朝風云不定的文武大臣。
彼時也是先生,頂著一世的罵名監國,硬是在沉浮不定的世代里,穩下了赤烏國。
就連達蒙這塊倔強血性的硬骨頭,也叫他一手擺平。
在皇子衛明寬眼里,他強大可靠,無所不能。
如今已經登上帝位近一年整,人人都稱他一聲陛下,衛明寬獨賦予先生這樣特權,依舊讓他“殿下、殿下”的叫著,似是這樣,能叫他安心。
先生一身白衣,身姿如松,宛若那鶴仙真的降世一般。
他讓出身側位置,拿出身邊事先準備好的課業,示意先生同坐。
丹先生揚起衣擺坐下,和煦一笑:“好好的書房不去,殿下偏來我這小殿做甚?!?
衛明寬直言:“先生這房間涼快。我每進藏書閣都覺得那悶熱至極,熏香味道也叫人聞不慣,只好搬到先生這里聽先生講了。”
察覺到丹先生視線瞥向案上那書,衛明寬匆忙奪回,生怕丹先生怪罪似地藏在身后。
丹先生一愣,轉瞬笑了:“殿下愛看志怪故事?改日我叫人再去尋上幾本回來。”
“非也?!毙l明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跋壬娦α恕!?
“對了,先生?!?
丹先生手上磨墨動作不停,偏過頭去看他。
“今日我聽人說到,百無一用是書生。既是百無一用,為何還有書生的存在?”
檐上風鈴脆聲泠泠,數只蝴蝶乘微風而揚,湖面金鯉躍上,漣漪久久不平。
他手上動作一滯,思肘片刻后笑答。
“陛下說的是?!?
*
“陛下因何下這般旨意!先是叫人日日練字書其名號,現又將那我等盡數押獄中!這是什么道理!”
幾名書生叫官兵從書院抓出,奮力嘶吼著,不等下一句反抗的話說出口,刀光閃過。
為首叫囂著的那人人頭落地。
周遭同僚們本欲驚呼,滿腔憤懣皆叫恐懼堵住了口。
“將軍,這里已經清干凈了?!?
無將拎著手中長刀,從一個個書生面前走過,最后停在一人身側,刀面貼著那書生腰間擦了擦,端詳著擦得凈了,這才緩緩收回刀。
他吹燃火折子,接過火把,火焰連著晚霞血色,最終在整座書院得以燦爛。
“我的書——”
幾名書生奮力跑回去,不顧滔天大火沖進屋內,在接連倒塌的房梁中,從書架上快速抓下幾本,塞入懷中。
一旁將士本想攔著,無將抬手阻止,任那幾個不怕死的往回沖。
火星點燃了他們的衣袍,他們飛快地抬袖扇啊扇,招來的確是更多的烈火。
“引火上身大抵就是這么個道理?!?
大巫坐在高臺之上,一襲黑袍襯得他更加面無血色,目光鋒利好似地獄鬼魅。
“挽江?!?
一旁老者端手上前:“臣在。”
“算上前些日子搗亂的,一共多少人了?!?
挽江答:“二百三十四人。”
大巫一笑,這些人命落在他的耳朵里,卑賤甚至不及螞蟻。
“那,還有多少活著的?”
“聽大巫吩咐,悉數丟進萬人窟,截止昨天,還余二人?!?
大巫靠后愜意一躺:“倒算是百里挑一?!?
挽江繼而匯報:“大巫,無將將軍動作非常快,約莫不出明日清晨,赤烏上下抓獲足千余人,這些人該當如何?”
似是很艱難地思索了片刻,他回道:“可惜我萬人窟沒那么大的地方,殺了又太可惜了,費神費力,隨便一關吧?!?
“對了,叫千面觀回來吧。答應她的仇,得給她報了才是。”
長夜不見明。
不見明。
新帝登基約莫近足年,赤烏上下舉國轟動,天子巡行,是為重中之重。
丹先生一手操辦下此事,上至花車步輦,下至黎明百姓,一切都叫他打點的妥當,可當他排演巡行時,偏偏就沖出來那么些個討厭鬼,遠遠跪在花車前,一步一叩,直至近處時,額頭鮮血直流。
他隔著紗幔,一臉漠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