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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行先生低聲嘆了口氣:“若是去了,便要跟他研究那些個枯燥事,也許,再向上去,就變得很難了。”
讓他的弟子止步,他竟有些難過。
“所以我說,至少,你要過了五重試煉。”
鐘禮顯得有些猶豫:“先……先生,我,我……”
梨行先生打斷了他:“行了,給他們都叫來吧。”
*
“五重試煉,自降為人。入了五重試煉,你們便不再是神,而是真真正正的凡人,生如芥草,命如紙簿。”
座下的弟子們,心中隱隱預測到先生要說的是什么。
梨行先生忽地緘口,重重嘆了口氣,目光從每個人臉龐掃過,打量。
“可是……”九淵出口打斷,“先生,花川還有傷。”
梨行先生:“無妨。”
花川笑著望去,示意她安心。
樾喬:“先生,我們如今才剛升上四重不久,如此之舉,不會太急了嗎?”
“亦無妨。”
玄機先生走來,梨行先生點頭示意。
梨行先生繼而道:“活著就是要面對不斷的意外嘛,準備好的,就去向玄機先生那邊,玄機先生自會帶你們去五重試煉之處。”
樾喬率先帶頭起身,一個兩個皆是跟著起身去向玄機先生身側。
至于鐘禮的試煉,梨行先生事先托了天外仙神們,一只仙鶴飛來,示意他落座。
一個兩個從梨行身側拜別走過,梨行先生抬手一攔,攔下了最后那人。
行至通天爐前,玄機先生毛筆一揮,緩緩開啟的爐內,竟是別樣綺麗世界。朱砂樓閣,煙雨蒙蒙,紅燈掛彩,兵臨城下。
人,與神。
神,或是人。
第34章
興陽七十二年,太子弱冠,舉國同慶。
要說這位太子殿下,可真是出生在了好時候。恰逢靈澤國與赤烏國戰亂紛爭結束,定了休戰條約,此后風調雨順二十年,靈澤國這位太子,在春暖花開之時,攜滿天祥光誕生了。
隨著年歲愈長,太子殿下模樣便是愈精致,面冠如玉,一雙桃花眼水光瀲滟,鉤子似的要將人鉤進去,鼻梁高挺,下頜斧子般刻過的一樣。你要說他生的美艷,偏生臉上的棱角英氣逼人,你要說他生的英俊,那雙春光般的水眸又偏生叫人陷進去。
于是見過太子殿下的人都嘆:太子殿下乃天神下凡,天人之姿,舉世無雙。
這位含著金湯匙降生的太子,生得尊貴,養得尊貴不說,人還絲毫不擺架子,溫文爾雅,知書達禮,待人平和至極,宮內凡是接觸過的,都說太子是活菩薩現世。于是一傳十,十傳百,關于太子的故事在坊間口口相傳。
太子弱冠之年,太子殿下親口提出,進行巡游大典,去坊間親近百姓。
國主國后起初不肯,架不住太子拉著國師一起苦口婆心地勸說。于理,他們覺得太子能有體諒民心這般覺悟實屬不易;于情,由于十年前那場事故,國主國后仍是放心不下。
十年前,為慶祝這十年的太平日子,靈澤國上下舉行了盛大隆重的慶典,安逸的日子太久,便是在這慶祝安寧的時刻,太子叫人擄了去。不過好在,最后太子完好回來,對于發生之事只字不提,國師叫國主國后緘口,他們便也沒有追問。
這件事,便成了再也沒有提過的心結。
奈何拗不過太子和天師兩張嘴,國主只能應允,國后舍不得孩子,親自吩人把游車裝點的豪華至極,多派了百余名護衛,層層環繞,日日演習,恨不得給殿下保護的像個嬌花一樣,生怕受了一點風就吹跑了。
不過兩日,巡游大典的事很快流傳到坊間,賣早點的鋪子,買菜的大娘,逛街的小姐,無不討論著,想著一睹太子殿下真容。
陰暗潮濕的小巷里,灰磚瓦爬滿青苔。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孩兒蓬頭垢面,盛夏日里,身上里里外外穿了好幾層破布,滿手遍布臟垢。他啃著手里剛偷來的饅頭,噎得他咳了好幾聲,滿街沸沸揚揚地討論太子巡游,幾聲傳入了他耳朵里,他怔住許久,垂目凝視自己骯臟不堪的手,和手心里干干凈凈的白饅頭。
而后在熱鬧的長街里,消失在逼仄的小巷中,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
巡游大典第一日,太子生辰之時,拜別了父皇母后,便離宮去。
數十駕輦車緩緩駛動,兩邊侍衛訓練有素騎馬并行,中間的輦車同別的車大了兩倍,檐上墜金穗,架上刻金紋,金色紗帳放下,寬闊臺上,隱約見著個人影。
頭戴金冠,身著白玉龍紋袍,領口袖口繡著金絲,華麗貴重的很。
巡游走的是最為曲折一條路線,從宮中駛出,直上北方,沿著地界反反復復繞著兩圈,繼而南下向靈澤國中心駛去,末了又轉了一大圈方才算巡游完畢。
太子北侯川盯著面前的圖紙,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男子,眼中驚詫毫不遮掩:“我說姜天師,你這是瞎畫的吧?”
“嘖。”姜天師從他手中搶過圖卷,飛速幾下折好。“你這敗家孩子,天機不可泄露。”
敗家?北侯川瞪大雙眼,要說敗家,也是他那個操心的母親和那個不惜耗費萬萬人力安排巡游的顧將軍敗家,他反抗了數次,末了拉著天師一起勸誡母親,誰知天師竟當著母親的面反水,全力支持他們的安排。
姜天師看著他心有憤懣的樣子,反而悠閑喝了口茶。
北侯川偷偷在心中叨咕了一句:“故弄玄虛。”這話剛在心里說出,對面那人卻噗嗤一聲笑了。
怎地?他還能聽見心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