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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為她報仇。”
“這個令人作嘔的天界,我一刻鐘也待不下去。”
竺溪抬頭看他,看似是和她說話,不過倒像是他自己和自己說的。
像是勸說,像是告誡,可他越是這般反復提醒著自己,心底所求越是明晰。他想留下,他想逃跑,他不想背負著仇恨獨自前行,他想做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的快樂,普普通通的和朋友們打鬧,普普通通的和他們一起面對艱難險阻,普普通通的去愛與被愛著。
怎么就這么難啊。
“竺溪,你走吧。”
“嗯。”
*
西隴站在那小破屋門前,這屋子看起來搖搖欲墜,動動手指都能塌,可小九神力不給他裝點漂亮些就算了,反而浪費在加固結界上,不叫人進去。
“小九。小九?”西隴象征性地敲了幾下門,而后退了兩步,抬腳欲踹。
“水師。”
西隴回頭,阿汀一身金紋白裙,端著一盆水站在他身后。她笑了下:“我來吧。”
既是阿汀,總叫人放心。
她放下水盆,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九淵背對著門,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面對著整潔如新的床,頭深深垂下。
她頭發亂遭遭的,長了不少,枯草黑發在地上蔓延開來,像是一片平靜的暗河。
阿汀搬起水盆進屋,回身關了門,熟練地擰了一把毛巾,拉過九淵,蹲在她面前,輕輕為她擦臉。
目光空洞,同以前那般神采奕奕完全不是一人。
阿汀什么也不說,手上動作極輕,好似生怕碰一下,眼前的人就碎了。
“阿……”九淵開口,一時間竟發不出什么聲音。
阿汀手腕一翻,一枚小碗呈于掌心。她扶過九淵的頭,將碗中泉水喂她喝進嘴里。
在話說出來前,眼淚卻先一步落下。“甜的。”
甜的,像那金花果子蜜一樣甜。
“阿汀,你為何對我這么好?”
阿汀捋過她的碎發,笑吟吟的答她:“因為阿淵對我好呀。”
她的聲音清脆好聽,宛若一片枯死樹林中,飛進來一只漂亮的百靈鳥,發出脆聲,提醒著這荒蕪之地,還活著。
“我不好。一直以來都是我不好,你對我好,我只會覺得辜負你,我配不上你的好啊阿汀……”
“說什么傻話。”阿汀雙眼一彎,起身攬她抱住,輕拍著她的背,哄小孩子一般。
“阿淵是我見過漫天最勇敢、最溫柔的人。遇到什么事都是自己沖在前面,會保護我,會擔心我,會拉著我一起進三重,我很開心。可是我啊,不喜歡阿淵難過,阿淵一難過,我就不知道該怎么做。”
九淵抱緊她,頭深埋起來。
“阿汀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就好了。”
她撥了撥九淵亂糟糟的頭發,蔚藍色的發帶斜斜歪歪,還倔強的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掛著。
“所以我來了。”她輕輕一笑,“我給阿淵講講外面發生的事情好不好?”
從出黑霧,到回槐園,從救人,到受罰,從白天,到漸暗。
阿汀點上一盞燭,站在九淵背后,拿著一把與她那小手極為不相配的大剪刀,替她修剪頭發。
“從黑霧回來,修竹和鐘禮便一頭扎進了禁室,面壁思過,也不知道思出了什么來。我、樾喬和珉成日里來回跑的照顧人,百草閣的小神仙每次去禁室,總覺得陰惻惻的,很是不喜歡。”
九淵一笑,就那樣的地方,還被滿屋子紙鶴淹過呢。
“小風師不知道怎么想的,要來照顧花川,好像是鐘禮拜托的他吧。哦對,水師大人和風師是舊識,見面就掐,我也想不明白,水師大人溫潤有禮的,小風師每次干嘛非要找理由和他吵架。”
說到西隴,九淵滿心愧疚,該道歉也該道謝,她卻不怎么敢面對西隴。
“小風師一個風神,不知道怎么就對這些個奇奇怪怪的咒術感興趣。解那雙生咒的時候,還是他找來了人幫忙,還說是自己的師父,端華先生聽到了可不是要氣死了。因為這個,梨行先生還被神官抓去領罰了。”
九淵猛地回頭,阿汀一剪子差點戳到她的耳朵,慌忙收回手。
她雙目忽的明亮起來:“你說什么?”
“啊?我說梨行先生被罰了,說是因為……”
“不是這句。”
阿汀遲疑道:“端華先生……氣死了?”
“不是。”她忽的起身,雙目放光,春回大地般燃起生機。
黑暗中忽地躍起一小點火星,火星跌入干草,燃起整片日落。
那人笑著半倚著,目色溫柔的讓人沉溺,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