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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熠在商務(wù)車上轉(zhuǎn)醒,睫毛和臉頰上有亮亮的光點,金延浩注意到了,靠回座位,假裝沒看到。
到了?楚熠眼神怔忡,放空了一會兒,問道。
快了。
楚熠抹了把臉,低頭看到自己一襲黑西服,而后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白天卻像夜里。
金延浩同樣一身黑:那位菅田先生已經(jīng)在等著你了,隊里幾個人都在路上,下午到,結(jié)束后直接飛仁川。
好。
楚熠下了車。一把黑傘打在頭上,被他撥開了。是那種細細密密的秋雨,他淋著往墓園里走,忽然在半路上定住。
金延浩回過頭,那張臉在黑衣的襯托下白得像浸透了水的紙:怎么了楚哥?
楚熠沒說話。
金延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雨簾下,那棵參天大樹沉默地立在遠處,枝干被雨水壓彎,像一個久站不語的影子。
但也僅僅是棵樹而已。
楚熠最終移開視線,神色微動,輕輕搖頭:沒事走吧。
葬禮就在風(fēng)林當?shù)嘏e行,遵照裴勇的遺愿,一切從簡。
金延浩提前在場館外安排了嚴密的安保,卻仍不知哪里走漏了風(fēng)聲。
場館外拉起了戒嚴線,線外聚著不少人舉著雨傘、戴著口罩,有的是媒體,有的像是趕來的樂迷。
楚熠剛一出現(xiàn),閃光燈便驟然亮起,在雨幕中一閃一閃,像誰按錯了節(jié)拍的舞臺燈光。
在保鏢的護送下,楚熠大步走進靈堂。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日本男人站在最前方,身形消瘦,見到他的一瞬,眼神一震,隨即撲通跪下,雙手規(guī)矩地疊在身前,額頭緩緩貼上手背,像是某種近乎儀式的請求。
楚熠一怔,立刻彎身去扶:你這是做什么?!
男人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語調(diào)低而堅定,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請把骨灰給我,拜托您了。
按照遺囑,裴叔將個人財產(chǎn)悉數(shù)留給了梁碩,骨灰則交由楚熠保管。
他至死都沒有原諒這個曾背叛過他的男人,就像他至死也沒等到那位他最疼愛的、最希望快樂無憂的外甥的原諒一樣。
裴叔說,想把骨灰撒進瀨戶內(nèi)海。
你能幫他做到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菅田先生像是再也撐不住了,雙手緩緩捂住臉,指節(jié)發(fā)白,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赤道全員到齊后,在現(xiàn)場演奏了give me novacaine,合唱聲回蕩在靈堂上空的陰霾里。
結(jié)束后,菅田先生將一個小紙箱交給楚熠,是裴勇生前托他轉(zhuǎn)交的。
楚熠在車上打開,里面是一張久遠的nujabes的modal soul黑膠專輯,一個被摔爛了的陳舊dupont打火機,以及一封泛黃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信。
他撕開那枚深紅色的蠟封,動作盡量輕。
信紙折痕清晰,紙張邊角略有些卷。
一共五行字。
前四行是花體西語詩句,下方附著對照的中文翻譯。
楚熠的手指捏住紙邊,停了一會兒。
風(fēng)從門口吹進來,紙微微一動,像是它自己在顫抖。
他從紙上看到那晚酒醉的自己,看到伏案在吧臺的梁碩,聽到自己一次次求他給自己重復(fù),不求甚解地學(xué)會一首為他而做的詩歌原來那是首情詩。
混亂的心跳快速撞擊心房,他沒再讀那首詩,視線直接落到最下方的一行。
那是邊角處的一句附言,字小,顏色淡,不仔細看幾乎會錯過。
下次再見面,我念給你聽,好不好?
*
隔日凌晨,赤道全員乘坐紅眼航班落地仁川。
此行是公開行程,又是他們在《酷玩新聲代》節(jié)目播出后首次以完整陣容亮相,大批粉絲和媒體堵在機場。
到出口時,現(xiàn)場被圍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形成一道白幕,幾乎要把人閃瞎。
保安拉起人墻維持秩序,人群還在向前推搡。安保護著幾名隊員奔向出口,高舉的攝像機一度撞上楚熠的肩。
他們被塞進保姆車,還未發(fā)車,一輛粉絲尾隨的轎車猛然貼上來試圖超車,側(cè)面剮蹭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車身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