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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光似的,臉朝下,細長白嫩的脖子歪著。
白色網球衫校服,領口開兩顆扣,里面是凸出的鎖骨,一根細銀鏈兒緩緩移動,最后滑出來一個吊墜,是梁碩之前沒看清的那個物件兒。
吊墜晃悠兩下,懸空停住,原來是一枚銀白色的隕石撥片。星光般的韋德曼條紋遍布表面,邊緣透出深邃的藍紅漸變,像暮色下的天際線。
他像撒癔癥,反復端詳,又反復回憶。
記憶里的一幕被他從犄角旮旯撿出來,嚴絲合縫,與此刻完美重合。
過了不知道多久,睡死過去的人醒了,發現躺在人肩膀上,眨眨眼睛,挺尸般立起來,問:我睡了多久?
梁碩道:沒多久,正好到你了,去吧。
楚熠揉了揉眼睛,聲音有點沙啞,站起身道:好。
等人進去,梁碩反復揉捏活動右肩,酸麻勁兒久久不散,順著刀口鉆進去。
簾子那頭兒,楚熠腦子仍不清醒,瞥了眼墻上的表,才發現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醫院門口,楚熠道:你的任務完成了,今天別送我了。
他這些天都借住在凱文家,但凱文家四世同堂,老人休息早,他要練習競賽演講,只能在外面,打算先去一趟麥當勞。
梁碩把頭盔遞給他,長腿跨上去:走吧,送佛送到西。
小區門口,楚熠下車,動作磨嘰,像被吹傻了。
梁碩過來給他摘頭盔,楚熠一偏頭,躲開了。
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上,到了該落下的那一天,矛盾的心情翻江倒海滾上來裴勇幫他這么大的忙,他不能不知恩圖報,但一想到要揭對方的傷疤,就好像那傷在自己身上。
每次換藥都是一次模擬,讓他知道對方有多疼,就這么越來越膽怯。
但其實仔細想想,他們本就是萍水相逢,互不了解,因一系列巧合才結成短暫的聯系,那道連接彼此的線極細,極脆弱,肉眼看不見,一不留神就會斷個干凈。
既然這個時候斬斷能幫到對方,應該是這段相遇最好的結局,他沒什么理由自私。
楚熠學人家,也在防風罩后面說話,聲音很悶:你一直呆在這,沒關系嗎?
梁碩一愣,失笑道:忍了這么久,沒憋壞吧?
楚熠猛地抬起頭:你聽到了?
想聽不到都難,你倆在背后編排人,也不說小點兒聲。
什么叫編排啊?我們明明是話說半截,熄火了,裴叔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編排似乎也沒錯。
梁碩:是什么?為我好?
好話聽著卻刺耳,楚熠道:你非要這么說也沒錯裴叔很擔心你。
梁碩依依不饒:既然這樣,你怎么不早說?
楚熠憋了一會兒,說:大概和你剛剛不叫醒我一個原因吧。
梁碩:那就是擔心我,不想我走。
楚熠激他:誰擔心你?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巴不得你立刻馬上趕緊走。
是么?梁碩笑了笑,那正好,也省的你勸了,我已經答應回去,這周日的飛機,你開不開心?
楚熠駭住,張了張嘴,不說開心,只道了句一路平安。
梁碩說:你會來送我嗎?
不會吧,我周六要去北京考試,可能回不來。
那也祝你一切順利。
嗯
他們被一道罩子隔開,進行一場提前的告別。
梁碩上前把頭盔粗暴地取下,看到一張汗津津的臉,臉被憋得漲紅,連帶眼角也有兩道紅痕。
楚熠粗暴地抹了兩把臉,給自己扇風:好熱啊,今天晚上
梁碩盯著人瞧了半晌,把所有心照不宣都扔了,開誠布公地問:楚熠,關于我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看到過新聞嗎?在網上搜過沒有?
沒有,我只知道裴叔告訴我的那些。
那答應我,別去搜。
好。
也別聽別人怎么說。
好。
你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