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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沒顧上細看,梁碩這時才看清這紅毛的樣子,是那種打眼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刺兒頭眉頭皺起,耳釘和紅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還有那道凌厲的斷眉除了沒看見紋身,形象完全符合一個樂隊主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張揚。
但仔細看五官,會發現那張臉上還有少年未脫的稚氣,尤其是那雙眼睛,像兩顆剛洗過的紫葡萄,干凈、迷茫、哀傷里面裝滿了讓人讀不懂的情緒,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脆弱和破碎感。
挺神奇的,梁碩默默想。
不管是嗓音、吉他、長相,在他身上都有種既和諧又割裂的矛盾感。
怪不得能干出這么變態的事
這段solo完,到最后一小節。紅毛抬起眼來,也不知怎么那么精準,瞬間捕捉到了犄角旮旯邊的他,一下對上了目光,手上的吉他立馬跑了個音。雖然很快被找回來,但這一句詞兒已經錯過了。
梁碩覺得挺好笑。
果然還是個小孩啊
還以為能有多酷呢,被自己看見了就這么害怕?
飛了十多個小時,酒勁上頭,他漸漸有些困了,沒等最后幾句唱完,轉身離開。走到門廊時,恰好一曲結束,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赤道牛逼!楚熠牛逼!來首燥的!
他腦子有些暈暈乎乎,亂七八糟地想著
原來他叫楚熠啊
*
他在門口抽了幾支煙,找裴勇要了樓上那間臥室的鑰匙,準備洗個澡睡一覺。
oasis樓下是酒吧,有演出時就是livehouse,以上樓層都不對外開放,三層有間小而破的臥室。他四年前在舅舅家撞到過一次和男人的活春宮,后來說什么也不再過去住,打算在這間小臥室湊活一段時間。
印象里,那房間三十來平,擺一張床,一張破洞見棉的黑皮沙發,一個掉漆的老式三門平開衣柜,外加沒幾個正常運轉的家電,墻上貼滿了搖滾樂隊的海報,破但還算能住,而且和他住過的所有地方不同,給人一種神奇的安全感。
也可能是因為當年在這躲過了一陣風波,才給了他這種錯覺吧
樓梯螺旋上升,通道逼仄,梁碩得微哈著腰,聞到劣質皮革和陳年的煙酒味。一路上掛著錯落的黑邊相框,是各路樂隊在酒吧的演出照,棕黑色磚墻依然被各種涂鴉填滿。oasis字樣的紅色霓虹燈不太靈光,o和i閃一會,滅一會,最后只剩下個ass。
二樓樓道兩側是幾扇防盜門,里面是錄音室,看著挺高級。到三樓時他又往上多走了兩步,通往露臺的門還是鎖的,他暗自盤算之后要找裴勇拿個鑰匙他急需一個沒人會來的地方。
退回到三樓,他看到樓道盡頭的窗戶,右邊門上寫著庫房,旁邊是淋浴間。
對面的臥室門半掩,漏出點光來,梁碩推門進去,頓時一愣。
里面的人皮衣脫下,只穿一件黑t,正蹙著眉頭,一圈圈解開手臂上纏著的紗布。紗布已經被血浸透,層層粘連在一起,揭開時帶出幾絲血痕。紗布下是一道猙獰的傷口,周圍的皮肉被啤酒瓶劃得參差不齊,幾片玻璃碎片還鑲在血肉里,血珠沿著傷口緩緩涌出,斷斷續續地滴在地板上。
見到他時,楚熠眼中又是那種無處安放的慌亂,但只有一瞬,很快撇開目光,順便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似是不想被梁碩看到。
兩人俱是無言,沉默地對峙半晌。梁碩先有動作,上前一步。
楚熠見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抬腿就要走。即將越過梁碩時,那只受傷的胳膊被兜住,掐在肘部。
梁碩瞥了傷處一眼,問:叫楚熠,是吧?
楚熠回頭看他,很低地嗯了一聲。
梁碩看向地上的血痕,垂著眼皮,不近人情道:你弄臟我地板了。
掌心里的身體明顯一僵,低頭說:我這就走。
梁碩不打算放過他:怎么不敢看我?做了虧心事?
楚熠手臂掙了掙,梁碩不耐煩地說:別動。
他把人拽到雙人床邊,命令道:坐這。楚熠不尷不尬地站在邊上,梁碩抬手要按他,楚熠偏身一躲,坐在了旁邊那張破爛單人床,陳舊的彈簧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屋里很安靜,楚熠慌得按了一把床,抬起屁股重新坐下。
梁碩側著身勾起了嘴角。旁邊的醫藥箱半開著,他拿過鑷子,在床頭燈下處理傷口里的玻璃渣。楚熠偏著頭不看他,每當鑷子夾出一片玻璃碎片,手臂的肌肉會不明顯地收緊,但全程一聲也沒坑過。
處理完后,梁碩用酒精棉仔細擦拭傷口周圍,故意使了點勁兒,眼前這人愣是沒一點多余的反應,只是睫毛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