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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走停停,終于到了海邊。
可是傍晚的海灘格外擁擠,大概有不少人抱著跟李立相同的期望。謝辭四處尋不到停車位,只能沿著海岸線一直開,最后,在最偏僻的地方尋到了一個擁擠的小車位。豪車可憐兮兮地擠在里面,左右受限,稍微打開點門就會剮蹭到左右的車。
要不...
謝辭剛說了兩個字,驀地吞了尾音。
林湛睡著了。
他的側臉枕著玻璃,脖頸在白色毛衣領口外舒展,牽出一個柔和的弧度。傍晚的光掙扎在遠處的海平面,最后一抹夕陽透過玻璃,照著他側頸蜿蜒的纖細血管,像是白紙上暈開的青色墨流。他的眼鏡不知何時沿著鼻骨下滑,好像再經歷一個顛簸,就會徹底掉下;而這樣的角度正好露出隨著呼吸微微輕顫的黑長睫毛,像個不設防的孩子。
林湛幾乎不在陌生的環境打盹小憩。他自律到對自己近乎殘忍,為了迎接生活里某些殘酷的瞬間,他好像放棄了全部的舒適和松弛。
今天,卻不知為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這么不避諱,是因為徹底不在乎了嗎?
謝辭自言自語。
他從箱子里翻出一塊白色針織圍巾,兩下卷成團,捏在左手,幾次想給林湛墊墊脖子,卻都失敗。小冰塊的皮膚上好像貼著什么溫度傳感器,手指稍微靠近,他便要不舒服地動一動,像是融化的前兆。
謝辭不得已,右手撐著扶手箱,身體朝他傾靠過去。極近的距離,謝辭幾乎能觸碰到林湛清淺的呼吸。這種距離,總讓他想起那幾次激烈到窒息的親吻,舌尖泛著酸,像是舔了口又酸又甜的青檸。
喉結幾次下滑,呼吸數次加深。自以為是的放手,被迫的克制,眼神卻根本藏不住侵略和占有。
謝叔叔,你干嘛呢?
李立帶著還沒睡醒的迷糊,從后座發出靈魂拷問。
林湛偏在這時驚醒,張開眼的一瞬間,在咫尺與謝辭四目相對,以為還在夢里,忘了呼吸。
喂,你們干嘛呢?怎么沒人理我啊?
李立拆了安全帶,小鼻子動了動,望見車座中間隔著的那個油紙袋,眼睛一亮,七手八腳地爬了過去,口水差點流出來:哇!!漢堡!!!還有薯條!!!
不可以吃。術前禁食。
林湛率先回過神,立刻搶走食品袋。其他事情都可以由著他的性子,但這種事關手術生死的大事,林湛絕不會慣著孩子。
幸好李立沒有太堅持,只是戀戀不舍地多看了兩眼,便乖順地雙手抱著礦泉水瓶小口喝著水。
喝完,孩子用棉服上的套袖擦了擦嘴,才用小手敲敲謝辭的肩膀:你這開到哪去啦?你不會不認路吧?
是啊,迷路了,回不去了。
謝辭好笑地順著李立的話說,本以為孩子會歡天喜地纏著大人繼續玩一夜,誰知道李立卻忽然變了臉色,五官緊張地皺成一團:你迷路了?!那我明天的手術怎么辦?!
嗯?
謝辭頗意外地抬了眉。
他把緊張兮兮的李立拽到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著他,眼睛一瞇,帶著審視的凌厲。孩子撐不住謝辭的打量,相當心虛地挪開了視線,卻被謝辭單手擰過了下巴。
你之前不是不想做手術嗎?怎么忽然改了性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壞事?說,有什么瞞著我和林醫生的?
哪...哪有!!我這不是...想快點把那些手術都做完,然后等你們帶我去看煙花嘛。
真的?
真的!李立又皺著小眉頭,生氣地,還不是因為你們兩個多管閑事,不讓我去山上看煙花!我不管,都怪你們!
嚯,小白眼狼真多,還都被我給碰上了。
謝辭作勢把孩子往林湛身上一丟,向后調低了座椅靠背,懶洋洋地往后一倒。看這閑適舒展的動作,竟然是要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