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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當家的孩子精通十以內的加減乘除,卻完全不懂得人命的價格。
有人教會他等價交換,卻沒人告訴他生命從來都不是交易物。
...哈哈哈哈哈!
男人忍不住笑,聲音壓抑卻又癲狂。他贊許地拿出了一沓百元大鈔,塞到了李立的手里:你表現越好,我錢給得越多。放心,我不食言。
...我知道了。
李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錢藏進病號服的內兜里,放在最貼近心臟的地方。
褶皺的紙幣刺著心跳,是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活著的價值。
男人拍拍他的頭,滿意地笑:我們的約定,不要告訴別人。否則,我不光收走戒指,還會把李威送回醫院。到時候,他做出點什么事,我想管也管不了了。嗯?
你放心。我賣過貨,這些,我都懂。
李立轉頭就走,生怕對方反悔。一路跌跌撞撞地,掌心攥著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他悶頭往前沖的時候,意料之外地撞上了一個人,咚地一聲,李立仰面摔倒,手里的戒指滾落。他不要命地爬了過去,匍匐著前進,最后倒在地上發抖。
怎么了?怎么光著腳?鞋呢?
林湛皺眉,把李立抱到走廊上的長凳上。幸虧孩子的腳掌常年踩著黑土地,有厚厚一層繭,否則這一路上又是石頭又是垃圾,腳掌肯定要被刮破。
孩子的眼神散亂,臉色慘白,過了很久,才在林湛的臉上聚焦??粗?,看著,一瞬間后怕爆發,他的眼淚像是洪水:你去哪了?!剛才你去哪了?!為什么不要我了?!
別這么大聲,身體會受不了。
林湛從值班護士嘴里聽說了李立早些時候犯心臟病的事,他剛想問,卻被李立推開。那個孩子猛地抓起林湛削瘦的手腕,用力扭轉,真的看到了那道刀疤。
在慘白的燈光下,傷疤暗黑猙獰,像是蜈蚣蚯蚓鉆進了李立的眼睛里。
那一刻,孩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無望的未來,揪著林湛的白大褂,無助地捶著自己的心臟。淚水濕透了襯衫,貼上皮膚的那刻,滾燙的淚卻格外涼。
林湛無措地拍著孩子的背:怎么了?做噩夢了嗎?
...嗯。李立求救地看向林湛,像是溺水前胡亂地抓著最后一根稻草,林湛,爸爸欠了好多錢。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點錢?我知道你沒錢,我,我們去求謝叔叔,他那么有錢,一定會給我的...
這次要錢時,連謝叔叔都喊了出來,顯然是格外急切。
不過林湛還記得李立上次偷了謝辭錢包的事,也謹記謝辭的叮囑,于是抹掉孩子悲戚的眼淚,輕聲說:謝辭和你非親非故,就算幫你,也是借而不是給。賺錢不要走捷徑,免費的東西才最貴。你明白嗎?
李立看著林湛,眼睛里的光慢慢地熄滅,像是一盞枯竭的油燈。
林湛終究還是不忍看孩子這樣垂頭喪氣地,低聲安慰著:你還是個孩子,這些事不該你操心。你現在只需要養好身體,等到長大以后,就可以...
可以什么?像你一樣,做一個害死人的醫生嗎?
李立覷著林湛,仿佛又回到了他們最初相遇的第一天,渾身戾氣,說話帶刺。
林湛的表情一瞬冷了下來,而李立也用力推開他的擁抱,跌跌撞撞地赤腳奔跑,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李立!
別叫我!!孩子攥著戒指的右手發顫,林湛,我不相信你了!我也不會學醫的!醫生,狗都不做!!
第55章 兩個爸爸(上)
叮咚
近似于風鈴的脆響拼成簡短的旋律,蠻不講理地鉆進林湛的耳朵里。他微皺眉,拉高被子蒙住頭,以為是夢魘慣例敲門,擾他安眠。
可門鈴持續不斷地騷擾,鍥而不舍的。
林湛認命地扯開被子,右手擱在額頭上兩秒,掙扎了半天,仍然是頭暈得起不來。強制開機失敗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凌晨四點才看完《精神分析入門》,五點才上完一節心理學網課,而現在也才剛剛周日早上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