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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真是無比灑脫,拿得起放得下,毫無芥蒂。如果林湛沒有從鐘涵嘴里得知那人的近況,說不定又要被這樣精湛的演技瞞了過去。
但謝辭沒打算再玩什么攻防曖昧、徒增彼此的心理負擔(dān),痛過之后正在學(xué)著放手。他翻開鐘涵交給林湛的文件夾,抽出那張委托書,放在兩人中間的空椅子上,紙面彎了個弧度,李立母親的名字錢芳被日光燈晃得晦暗不清。
上次的事,鐘涵已經(jīng)報警了。借貸的是李立他爸,李威。借得倒是不多,利滾利也才五十萬。只不過,李威常年酗酒賭博,李立又是這么個身體狀況,靠錢芳打零工來的錢根本不夠還債。
林湛想了想:這件事,我也知道一些。我打算向醫(yī)院申請費用減免,至少,讓孩子能治好病。至于其他的欠債...
謝辭輕按住文件夾的封面,搖了搖頭: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會向李立名下轉(zhuǎn)匯一筆錢,委任信托機構(gòu)看管,阻止李威揮霍。當然了,我也不是慈善家。就當是,上次圣誕節(jié)他幫我的報酬。謝辭忽得又多囑托了一句,對了。這件事可不能告訴那個小鬼。太容易得到的錢會讓人學(xué)壞,有正路不走、非走捷徑。看我就知道了,小時候就整天鬼混,長大了也沒個正經(jīng),還...
你不是這種人。
林湛驟然開口,帶著不容否認的篤信。
大概是沒料到這輩子還會被林湛發(fā)好人卡,謝辭愣了愣,忍不住噗嗤一聲。他身體前彎,手肘撐著膝蓋,低著頭笑到肩膀顫抖,像是覺得荒唐。
你啊...竟然也會講笑話嗎?別說,還挺搞笑的。
明明笑得那樣盡興,可抬頭時,林湛卻在那人眼底看見了類似悲傷的底色。
他干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謝辭在從前那段追逐關(guān)系中,他并不是主動照顧人的一方;而過去的他也從來不愿直視烈日,也就因此錯過了光芒背后的陰影與裂縫。
不過幸好,謝辭從來沒有期待過林湛會主動說些什么緩和氣氛,因此自己打起了圓場:好了,繼續(xù)說正事。在跟錢女士交涉中,鐘涵在她身上發(fā)現(xiàn)了大片淤傷,有新有舊,后面的牙齒也掉了兩顆。我們猜測,是放貸的人下的手,而這種傷勢已經(jīng)能夠立案量刑了。
謝辭捏起那張委托書,用指尖極輕地敲了敲委托內(nèi)容: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錢女士好像很害怕跟外人接觸,一時還沒辦法信任鐘涵。所以,如果要推進這件事的話,還需要你向醫(yī)院申請,為她出具傷情鑒定。
交給我吧。
李立是他的病人,林湛絕不會袖手旁觀。
聊完正事,話題好似又售罄,連呼吸都干巴巴的。他們沒有多少話題可供周旋,但凡涉及到彼此的私生活,都顯得尷尬。
于是謝辭將委托書夾好,安穩(wěn)地放在林湛手里,率先結(jié)束了這段話題: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記得告訴那小鬼,有些事長大了再操心。別貸款發(fā)愁,容易少白頭。
好。林湛起身送他,下周一,醫(yī)院安排了李立的消融手術(shù)。他是最后一例,等到全部結(jié)束以后,cloudwave s1就可以在全年齡段證明安全有效,具有儀器普適性。我會盡快整理出分析報告,幫助你們進行下一步規(guī)模推廣。
謝謝,辛苦了。
不用,就當我回饋云越共享的專利權(quán)。事實上,我才要感謝你們。
彼此推辭來、客氣去,難免落了刻意。他們在暗中較量著誰能先逃出傷痛的漩渦,卻又期盼對方才是那個唯一的幸存者。
走廊很短,幾步就到電梯口。兩人一前一后,踩著對方的影子。
這是最后的越界。
別假客氣。這么幾步路,不用送。走了。
謝辭邁入電梯。
他似乎瘦了一圈,英式剪裁的黑色風(fēng)衣顯得空蕩,拉風(fēng)、卻又蕭索;他身上不再縈繞著攻擊性強烈的男士香水,取而代之的是洗衣液淡淡的薄荷味道;他的言談舉止風(fēng)度依舊,笑容卻少了輕佻,眉眼間的鋒利歸于內(nèi)斂,仿佛真的要與從前的自己一刀兩斷。
哪怕約定早已被兩人撕毀,謝辭這次也愿意守住他的承諾不是向往未來,而是彌補過去。
少喝點酒。
終究,林湛忍不住開口。
這不是一句建議,也不是一句關(guān)懷。他無意挽留,只是,多管閑事地拍出了一張醫(yī)囑,希望能幫謝辭撐到屬于他的明天。
在電梯門關(guān)合之前,謝辭懶散地抬了眼,唇角微抬:不信謠不傳謠。有聽八卦胡思亂想的時間,不如多睡覺,貓頭鷹醫(yī)生,眼睛都要腫成燈泡了。
林湛猶豫地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湊近照著自己的眼睛。
奇怪了。
明明昨晚用冰塊消過腫了,應(yīng)該天衣無縫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