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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柜上放著折疊放著他的眼鏡、兩只透明花紋厚玻璃杯、沾了水的白色毛巾,地上放著空的垃圾桶,而謝辭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伏在床邊單手趴著睡覺,高大的身體憋屈地蜷著,看上去竟然有點可憐。
醉酒時的爭吵支離破碎地涌了上來,林湛依稀想起自己折騰了一路,許多壓在心底的話混著眼淚全灑在謝辭的肩膀,不堪又狼狽。
林湛絕望地閉了閉眼,試圖忘記幾小時前那些丟人的行跡,下意識地想捂住臉,卻發(fā)現(xiàn)抽不動手。因為他的右手正被謝辭牢牢地握住,即使在睡夢里,那人也沒有任何放手的意圖,動作強硬又霸道。手背的幾道青筋隱約可見,而一道明顯的淤青瞬間攫住了林湛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
除了路上掙扎被他抓出的幾道指痕之外,謝辭手背的粗靜脈左右蒙著一片青紫,當中的針孔已經(jīng)看不清晰。
林湛心口倏地一跳,隱約的失控感鞭打著他的神經(jīng),讓他心頭惴惴。
他終于舍得拿回手機,開機的瞬間,無數(shù)條信息涌了上來,像是一場雪崩。
輾轉(zhuǎn)了一夜的消息終于遲來。林湛正一條條地讀著,表情怔忡,而韓子寧的電話驟然插了進來。
林湛一愣,輕手輕腳地接起。還沒說話,韓子寧軟塌塌的聲線就拋了過來,像是還沒睡醒:謝老板在你那兒?
...你怎么知道?
據(jù)說某人吊針剛打上就跑了,催命似的。要不是有幾千萬的大生意要談,就是去見你唄。韓子寧又打了個呵欠,哦對了,值班護士剛才來找我,讓我提醒他,胃出血只能吃流食。他不來醫(yī)院補液也行,你給他搞點清湯什么的,別搞脫水。
林湛猛地看向謝辭,心臟像是被人用手重重地攥了一下,頭暈眼花的。
胃出血?
謝辭就這樣拖著生病虛弱的身體找了他一夜,又額外照顧了他一天?
怎么,謝老板狀況不好么?不應該啊,他身體素質(zhì)還行,只要保持情緒穩(wěn)定、別再作死喝酒,應該不至于再次出血暈倒。
不過我說,你也別太寵他了。韓子寧不樂意地說,他不來醫(yī)院打針,肯定是想要一直纏著你照顧。你別被他吃準心軟,將來有你受的。
林湛臉色一瞬蒼白,狠狠地閉上了眼,睫毛不停地顫動。
...子寧。你把他的病歷發(fā)給我。
林湛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不知所措的自責。電話過后,林湛仔仔細細地看著謝辭的病案,眼睛一點點地紅透。
對不起。
這一次,在謝辭醒來自辯以前,林湛就知道自己可能誤會他了。他稍微抬起手,猶豫、又緩慢地撫摸上謝辭的頭發(fā)。
沒打發(fā)膠的頭發(fā),意外的好摸。燃燒著的夕陽落在他的黑發(fā)上,毛茸茸的,看起來像一簇流火的蒲公英。
好軟。
林湛悄悄地揉著謝辭曬暖的發(fā)絲,抬起手時,指縫間漏下陽光和他。
這明明是林湛夢寐以求的家。
一切溫暖都觸手可及,仿佛只要他想,就能握住永不落幕的太陽。
被胡亂攪弄著碎發(fā),謝辭也沒醒。只是稍微側(cè)了臉,皺著眉含混地說了句囈語,眉頭擰著,臉上是蓋不住的疲憊。
胃又疼了嗎?
林湛稍微支起身子,拽了件毛毯,為他披上。謝辭偏了頭,領口漏出煙灰的綢色,襯衫還是昨夜那一件,卻被他胡亂地塞在樸素的黑色毛衣里。昂貴的料子皺皺巴巴的,明明耀眼奪目,卻不敢示人,只能屈辱地藏了起來。
夕陽慢慢落下,謝辭發(fā)梢上的金色逐漸黯淡,像是隨著夕陽西沉,褪去了所有的光。
林湛眼神忽然一震,像是看到了他從未設想過的、悲哀的未來。
他偏著頭發(fā)呆,眼神放空。直到謝辭自己醒來,抬頭時,正與林湛四目相對。夕照的角度很微妙,兩人被光完全切割開,林湛躺在暗的那邊,而謝辭坐在另一邊,彼此守著楚河漢界對望。
謝辭抬手摸了摸林湛蒼白的小臉,掌心溫度偏涼,動作卻很溫柔,生怕驚擾到對方敏感的情緒:舒服點了?還想不想吐?
林湛搖了搖頭,微紅的眼睛卻一直望著謝辭,瞳孔輕顫,似有話要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謝辭忽得笑了。
他單手撐著床邊,靠坐在枕頭邊,將林湛從被窩里挖了出來,輕輕地抱進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