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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時候打過雪仗嗎?總覺得下雪天很襯你。謝辭上下打量著小冰塊,十指交合比了個拍照的動作,你就這么往雪里一站,到來年開春也不會化。
...哈,很好笑。
這次林湛很容易聽懂了謝辭話里的調侃。
他環胸坐著,視線落向李立鏟雪的背影,神思恍惚。八歲,當年他搬來阜蒼時,也左右不過是這樣的年紀。
我家在南方,也是個沿海城市,區別是那里冬天不怎么下雪。后來,爸媽他們...我搬到了這里以后,冬天就變得很冷,雪一場又一場的下。至于玩雪...林湛低頭笑了,沒人愿意跟一個一碰雪就會發燒咳嗽胸口痛的病秧子玩吧。
這是謝辭第一次聽見林湛親口坦誠自己的曾經。關于破碎的過去,那人從來都守口如瓶,謝辭甚至以為這輩子只能從別人那里旁敲側擊才能將它拼湊完整。
你的身體那么弱,但我記得,你高中一共只請過兩次假。
嗯。因為他們不想花錢帶我去醫院,又覺得我是在裝病逃課。所以,除非病得直接暈倒,我不會請假。
林湛說得坦然,已經毫不在意。
...原來如此。
所以謝辭才總是看見林湛抱著熱水杯趴在座位上顫抖著熬著時間、等待放學;
所以林湛才那樣痛恨別人說謊,因為他曾無數次深受其害。
被關在黑暗里的孤獨年少歲月,就那樣撞碎了林湛未來的無數種可能性。他刻意將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風的繭,這輩子都沒有破繭成蝶的打算。比起成功,他更害怕失敗;比起被愛,他更怕受傷。
他不是不想窺見天光,而是不敢向往未來。
謝辭安靜地望著林湛的側臉,眼神比黃昏還要悠長。就在此時,孩子們的嬉鬧聲慢慢地靠近,陳萱拉著李立的小腫手,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看樣子是跑得太久了,兩人都累了。
謝辭稍微挪開了身子,拍了拍長凳的坐板:瘋夠了?跑那么快,小心林醫生生你的氣。
林湛才會不生氣呢。李立靠在謝辭身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挺了挺胸膛,連呼出的熱氣都帶著喜悅的溫度,林湛是我的小弟,他得聽我的。
哇!
陳萱又崇拜地看向李立。
男孩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他紅著臉,滿身摸兜,最后在口袋底下找到一顆被揉得皺皺巴巴的黃色硬糖,生硬地塞到小丫頭手里:你吃!
可是,我有蟲牙...
吃!.欲.加.之.言.
李立又把糖往陳萱懷里推了推,差點把小丫頭身體推倒。
謝辭越過李立扶起了陳萱,不贊同地說:剛不是說了嗎?要紳士,不要做流氓。
我沒有啊。這已經是我最好的東西了,我都給了她,還要我怎么做啊?
如果人家不喜歡,你寶貝的東西在她眼里還不如一塊廢紙。
謝辭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林湛,而那人也正看著他。
人生經驗需要閱歷,閱歷往往是失敗的累積。很巧,在場僅有的兩位成年人,在彼此折磨的七年里積累了一些失敗經驗,不多不少,剛剛夠教導一個不解世事的孩子。
啊?那怎么辦?!
李立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他的小胖手抓著謝辭的大衣扣子,一下一下地搖晃著,求救的眼神閃爍得比救護車的燈還要頻繁。
謝辭想了想,伸手掏了褲兜,一無所獲后,又探索了一下大衣的內外口袋,終于在貼近左胸的內兜里找到了一個胡亂折疊起來的貓項圈。
他手腕一錯,輕松扯下項圈中央的那只毛絨兔子,交給了李立。
李立相當嫌棄地瞥了一眼:就這東西?
什么叫就這?你要學的實在太多了,過來,我教你。
謝辭把李立帶到不遠處,低頭彎腰,認真地指點著什么,像是不懷好意的同謀。陳萱不知所措地看著身后長凳坐著的林湛,小聲問:醫生哥哥,我做錯什么了嗎?他們怎么走了?
沒有。
林湛替她戴好手套,再抬頭時,一大一小已經往回走。李立呆愣愣地看著謝辭,表情從不屑變到崇敬,被洗腦只需要半分鐘。
試試。
在謝辭鼓勵帶笑的眼神下,李立咽了口唾沫,忽然蹲下,虎頭虎腦地在地上抓了兩把雪,用力丟在空中:接著!
陳萱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團散落的雪,下意識地用雙手去接;而雪化在手心時,一只毛絨絨的兔子正安靜地躺在她的手掌間,比雪還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