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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省你的形容詞吧,再說下去,我要送你上法庭了。還有,你不回家休息嗎?你好幾天沒怎么睡了。
急診室的透明玻璃窗映著病床上昏睡著的病人。他單薄的身體微微蜷曲,右手胡亂頂著胸口,皺眉睡得不安慰。
謝辭望著林湛出神,似乎在看向很多年前的過去。過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打開電腦,邊忙工作邊隨意笑了笑:嗯。我等到他醒,收拾完從急診室扔出來的垃圾再走。快三十了,總得負(fù)擔(dān)起社會責(zé)任,垃圾自產(chǎn)自銷。
鐘涵理解了一會兒,才明白謝辭話里隱晦的玩笑。
...就是對手表不太尊重。
鐘涵揉了揉眉頭,換了個話題:林醫(yī)生病得嚴(yán)重嗎?需要通知家里人嗎?
不用。他父母在他十歲之前分別病逝,寄養(yǎng)的遠(yuǎn)房表親對他不怎么好,成年后就沒有往來了。
怎么不就近送去阜南綜院?到這里開車也要十分鐘。
林湛不喜歡被人知道自己生病,尤其是身邊的人。他寧可讓人誤會也不想被人可憐。想了想,還是送這里來了,他至少能睡個安穩(wěn)覺。
許久沒聽見身邊的人回答,謝辭扭頭,看見了一張欲言又止的臉:什么表情?想說就說。
你喜歡他?
鐘涵驀然一問。
謝辭打字的動作漸緩,最后,五指停在鍵盤上。
記憶里的一片狼藉又被人喚醒。滿地的衣褲,撕裂的床單,林湛鎖骨的咬痕,還有那人哭得顫抖的肩。
不喜歡。
當(dāng)然不是喜歡。
六年都忘不掉的,該叫愛。
鐘涵略無語:別說鬼話了。喜歡就表白。這很難?
謝辭也無奈:他不信。我跟他同學(xué)七年,光是我愛你就說了二十多次。還不夠?
鐘涵:那我懂了。
謝辭:難得你又懂了。說出來聽聽?
鐘涵:狼來了。小時候家里人沒教過你?
爛大街的寓言故事,聽上去不疼不癢的;可落在生活里,能把人鞭得面目全非。
對于謝辭這種滿身風(fēng)流債的人來說,愛說得越多,越廉價。
確實(shí)。誰讓我背著他說謊的時候,正巧被他聽了個正著。謝辭雙手交疊在后腦,又笑,眼尾卻微垂,就這么一次,記了小半輩子。林湛這人,真是死腦筋。
謝辭十五歲之前就見過了世界。他跟著父親出入生意場,見多了燈火酒綠、紙醉金迷,一張?zhí)鹱煲娙苏f人話,見鬼說鬼話。謝辭自詡情場高手、無往不利,可惜,第一次下凡試煉就遇見了油鹽不進(jìn)的優(yōu)等生。
那人明明敏感脆弱,可自尊比天高,只用一支時常斷水的老鋼筆,就能在囚籠般的作文格子紙里寫盡離合悲歡,傲骨淋漓;明明身體虛弱,可聰慧善辨,似乎沒有他解不出的題,仿佛世界的未知在他筆下只是簡單的1+1。
倔強(qiáng)又脆弱,復(fù)雜又單純林湛太有趣了,有趣到謝辭幾乎按捺不住血液里的狩獵本能。
那時,生活對他來說只是個玩物,而林湛是其中最好玩的那一個。他逗弄著林湛,喜歡看那人耳根紅透的羞惱;他說著俏皮話,喜歡看對方不服輸而倔強(qiáng)揚(yáng)起的下頜。
謝辭覺得林湛是假清高,而林湛覺得謝辭是真俗氣;兩人的對抗與爭吵,幾乎成了日常。謝辭一次次試探著林湛的底線,眼見那人高高筑起的邊界線逐漸模糊、崩潰,這極大滿足了謝辭的征服欲。掠奪、索取,他無惡不作。
可,在無人留意的角落,愛意也陰暗地瘋長。謝辭拒絕相信這荒謬的暗戀,他不容許獵手反被獵物馴服。可直到林湛那次哭到心臟病發(fā)作,謝辭才驚覺自己的陣線也早已失守,距離全面投降,只差一步。
他想彌補(bǔ),可十七歲的富裕生活沒有教會他用十塊錢說愛一袋軟糖、一句道歉可以彌補(bǔ)的裂痕,謝辭卻親手為他們的關(guān)系鑿開了一道天塹。
他明知道林湛想要的是歸屬感,可曾經(jīng)的他給不了,也不想給;等到他終于長成了一棵向下扎根的樹,林湛已經(jīng)成為風(fēng)里漂泊的雪,錯位的成熟,永遠(yuǎn)無法對齊的軌道,他們早已錯過了遇見彼此的最好時間。
謝辭望著天花板上頻閃的燈管出神,怔怔地。
我就騙了他兩年,他竟然報復(fù)了我五年。不...不止。直到現(xiàn)在,我在他眼里,還是個無可救藥的騙子。
其實(shí)你有過機(jī)會。鐘涵提醒他,八百塊。
不提這事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