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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桌上拿起手機,劃開鎖屏,無意中發現一條沒有署名的號碼發來的短信。發送時間,半夜十一點四十五;內容只有短短三個字。
回去了?
號碼既熟悉又陌生。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寒暄,單刀直入的詢問,像是他們親近依舊。那年謝辭離開以后,林湛曾以為再也不會收到他的消息,可誰知道,經年以后,兜兜轉轉,又如舊日。
或許是因為糖的贈禮,林湛猶豫了片刻,回了他。
昨晚急診病人多。忙。
本可以不用解釋的,說多了顯得曖昧。
林湛發出去之后便想撤回,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端顯示已讀,而且下一秒,便是正在輸入中。
猜到了。
然后發來一只癱軟著打字的戴眼鏡柴犬,標注是累了,毀滅吧。
林湛沒忍住笑了。
這人幾年沒回國,手機里的存貨倒是多得很。
表情包哪來的?
林湛剛打了這幾個字,拇指懸在發送鍵上,卻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謝辭的交友圈又廣又雜,天南海北都能聊上一聊。至于究竟出處幾何,林湛不該問,也沒有立場問。
糖不錯,挺好吃。林湛又飛快地補上了一句,你在哪里買到的?鏈接發給我,我自己也買點。
刻意斟酌過的語句,生怕帶上了不該有的越界與誤會。
喜歡吃?我這里還有兩三包,送你。什么時候有空?見一面。
只是禮貌的感謝,卻莫名其妙地變作了下一次的約見。
謝辭總是可以毫不費力地用無心之言擊垮林湛的嚴防死守。
林湛不得不暫時認輸,沖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努力把謝辭的影子從記憶里丟出去。
清水順著下頜滴落,林湛雙手撐著洗漱臺,望著打著旋兒的清水,洗腦般自言自語。
只是糖而已...這沒什么。
林湛調整好情緒,便回了實驗室。
剛進門,他就察覺到一雙異樣的目光。左手側,蘇揚假裝讀論文,實則正鬼鬼祟祟地盯著他看。某個實驗員的表情很復雜愧疚、擔心還有百分之三的八卦。
樣本養死了?
不是...
那是儀器被你燒了。
呃,這次也不是...
還要比之前更嚴重?林湛憐憫地皺著眉,眉頭能夾死蘇揚可憐的自尊心,蘇揚,要不然你回醫學院重修吧,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我是說,我和其他人的時間。
好吧。
就算林醫生病了,那張嘴還是能把人說得羞慚至死。
為了證明自己聰明絕頂,蘇揚含淚怒刷三篇sci,然后...一小時里只看完了摘要五百字。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一邊看手機一邊朝同事打聽著:昨天不是說那個什么云越的新樣機要送來進行前期驗證嘛,怎么還沒送來?
你很急?不,看來你很閑。李光正低頭看顯微鏡下的切片,頭都沒抬,你要是那么閑,就幫我測幾個樣。
不不,我一點都不閑。我就是好奇。哎,咱們院之前的供貨商不是明跡嗎?用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有人敢插一腳進來啊。哎,你說,是不是誰家的關系戶?
蘇揚擠眉弄眼的,李光停下了手里的操作,問:你又知道了?什么內幕?
我就是猜的唄。蘇揚又懂了,侃侃而談,明跡這么大的公司,平常人誰敢碰這個硬茬?這個云越敢就這么沖進來攪局,你說,院里能沒人支持?
他們斗他們的,關我們什么事。換供貨商就能多給你我發點獎金么?李光黑著臉,死氣沉沉的班味甚濃,我只想多拿點錢回家,沒別的興趣。
雖然不能,但好玩啊。哎,你別灰心,說不定大王斗法,小鬼就能撿到糖吃呢。誰知道這里有沒有貓膩,嗯?
蘇揚興致勃勃的。
李光抬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處理數據的林湛,又低下了頭。
換別人說不定...他不行。
為什么?
太較真。對數據也是,對手術也是,我看他對人也這樣。
啥意思?